第243章 通天降临(1/1)
图卷从空间内部浮起的时候,通天罩亮了。
亮的不是整层罩面,是整个空间外壳的每一寸表面同时从内侧向外透出了一层持续增亮的、像被从内部点燃的青色光芒。光芒的亮度在约莫一息之内从温润的内敛跳到了刺目的白青色,跳完之后没有回落,维持在了那个亮度上。空间外壳上的温度在那一瞬间从温热跳到了灼热,热到站在城墙上的秦完不自觉地退了一步,热到琼霄把手伸出来挡在了我面前,像那层热浪能从空间外壳透进来似的。
然后通天从金鳌岛跨了出来。
他跨出来的那一步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从金鳌岛升起一道光,没有从虚空中凝聚一个身形,没有从远处逐渐逼近的过程。他只是从金鳌岛的方向直接出现在了前进基地的上空,距离节点约莫百丈高的位置,站在虚空中,脚下踩着一层极淡的、像被反复过滤过无数遍之后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几乎接近透明的青色光面。他的身形跟上次在湖岸对面见到时一样,肩线平直,脊背挺直,衣袍在虚空中被气运流拂动着翻卷。但他的气运柱变了。在湖岸对面的时候他的气运柱是内敛的、温润的、像一潭被反复沉淀过的深水,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波纹。此刻他的气运柱从虚空中展开,柱身的直径比之前宽了不止一倍,高度比之前高了将近三成,表面的光泽从温润的内敛变成了刺目的、向外散射的、像被持续点燃的青色光柱。整根气运柱在虚空中持续亮着,光芒从玉虚宫方向一直铺到了西方极乐的边缘,铺到了洪荒东部的每一寸天空上。
通天站在虚空中面朝玉虚宫的方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经过了气运柱的放大之后在洪荒东部的每一寸空气中同时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所有生灵的耳中,像被同时刻在了天空的每一处位置上。他说的是:
“元始,你用天道碎片对付一个弟子辈,你的脸还要不要?”
元始在玉虚宫深处坐着没有站起来。他的声音从壳后面传出来,经过了七层外壳的过滤之后抵达虚空中时已经削弱了一些,但每一个字的轮廓仍然清晰可辨。他的语气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威压,不是冷怒,是一种更深的、像一个人被逼到了墙角之后自然放出来的、带着一层持续的、被压着的、像被反复绷紧之后仍然维持着表面平静的、绷到了极限的弦一样的声音。他说的是:“他先动的手。”
通天站在虚空中冷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笑声里带着的气运波动让三百里内的天空全部跟着震了一下。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像一块被从极高处砸下来的、沉甸甸的、没有任何裂纹的石头。“他动的是你的弟子,你动的是天道。谁先越界你心里清楚。”
两位圣人的气运在通天说完那句话之后同时向外扩张了一线。通天的青色气运柱从虚空中向玉虚宫方向推进了一段距离,推进的幅度不大,但方向明确。元始的暗金色气运柱从壳后面向外顶了一线,顶住的力度跟通天的推进力道恰好对等。两股气运在玉虚宫外围约莫五十里处的虚空中撞在了一起,撞的方式不是爆炸,不是冲击波,不是任何激烈的碰撞。两股气运在接触面上形成了一层约莫一丈宽的、持续亮着、持续震颤着的、像两座山被放在了同一个天平的两端时自然产生的那种持续挤压的、不向任何一方偏移的、维持着精确平衡的接触带。接触带的表面持续翻涌着,翻涌的方向从通天那侧向元始那侧持续输送着,输送的量跟元始那侧向通天这侧回流的量恰好相等。两人在虚空中以气运为媒介下了一天的棋。每一步都让三百里内的气运翻涌一次,每一次翻涌都让天空中的金色卷轴震一下,震完之后卷轴上的纹理重新排列一次,排列之后又被通天那侧的青色气运压回去一次。
我在前进基地的城墙上看着这一幕。气运视觉中两位圣人的气运柱在虚空中持续对峙着,接触带的位置从五十里处缓慢向玉虚宫方向推进了一线,推进的幅度极小,但方向明确。通天的气运在持续加压着。元始在持续顶住着。两人在接触带的两侧各自维持着精确的、不差分毫的、像两把被同时磨到了极锋利的刀刃在刀尖对着刀尖的角力中维持着恰好对等的力道。我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之后把气运视觉的焦距从两位圣人的接触带上移开,移到了天道碎片卷轴的方向。卷轴在虚空中持续亮着,垂下来的规则锁链还在垂着,还在持续指向护法军控制区。但它们指向的方向在通天降临之后出现了极细微的、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持续推着、正在缓慢偏移着的变化。锁链的末端在通天和元始的气运对峙中持续微调着方向,调整的幅度不大,但持续,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旗杆在风向持续变化中缓慢改变着朝向。通天和元始的气运对峙在牵制着卷轴。卷轴的力量来源是天道规则本身,元始在驱动卷轴需要持续消耗他的立教本源。通天在虚空中持续加压,元始需要分出更多的本源来顶住通天的压力,他能分配给卷轴的本源就相应减少了。卷轴上的规则锁链在通天降临之后比之前细了一线。细的幅度不大,但持续。
我把目光从卷轴上收回来,侧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琼霄。她站在我侧后方约一步的位置上,目光落在远处虚空中两位圣人对峙的方向。她的肩线绷得很紧,但表情是稳的。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师父在替我挡着。卷轴上的锁链细了一线。他在分元始的本源。”
琼霄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我脸上。她看了一拍,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她已经理解了的事情时的收紧。“那你呢?”
“我去咬那卷东西。图卷里有一块残块,跟那卷天道碎片同源。同源的东西就能互相咬。他在规则层面上写‘赵公明必死’,我就在规则层面上把‘赵公明’三个字从卷轴上咬下来。他咬我一口,我咬他一口。师父在替我挡着,我不能光站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