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右眉断了一截(2/2)
领灯栏写着:旧灯三盏。
去向栏写着:东口车。
东口车。
我记得胶片上那辆万民矿业旧货车。
灰布下不像成人胸廓的担架。
还有车厢侧面被煤灰挡住的半行喷码。
陆明棠看了我一眼。
我把那点联想咽回去。
登记本只证明十月二十八日有三张饭票号领过旧灯,不能证明他们上了货车。
周小满把饭票存根展开。
纸很薄,一碰就掉渣。
她用透明压片压住四角,才让上面的字稳下来。
存根抬头不是“童工”。
写得很干净。
万民矿业职工子弟临时用餐补贴。
第一行:陈卓。
第二行和第三行被水泡过,只剩姓。
一个姓梁。
一个姓马。
年龄栏被黑笔涂掉。
补贴原因一栏写着四个字。
实习帮工。
韩立把本子往旁边一放,声音低了些:“拍照,编号,入袋。现在只证明有一份职工子弟用餐补贴存根出现陈卓这个名字,不能指向现有人。”
陈卓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停在相机快门上。
我这才注意到,从看到“陈卓”两个字开始,他的肩膀就没有动过。
陆明棠问:“陈卓?”
陈卓慢慢把相机放下。
“我没印象。”他说。
这四个字说得很平。
平得不像解释。
韩立看着他:“你先离开操作位。”
陈卓抬头。
“韩主任,我可以回避。”
“不是可以。”韩立说,“是必须。”
陈卓把手套摘下来,放进废弃物袋里。
动作很规矩。
但他摘第二只手套时,指尖在腕口停了两秒。
陆明棠接过他的相机,交给另一名技术员登记。
老何站在门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有喊陈卓的名字。
也没有问你是不是那个孩子。
他只是把没点着的打火机装回口袋,手背贴在门框上,像要扶住一块快倒的墙。
韩立让人把三张照片依次放到灯下。
第一张是个平头男孩。
画面很糊,脸上沾着煤灰,衣领大了一圈。
他站在食堂窗口前,手里攥着一张饭票。
照片背面铅笔写着:十九-甲。
第二张、第三张更模糊,只能看出孩子身高矮一些,一个穿花袖套,一个戴破线帽。
周小满没有急着认。
她把第一张照片扫进电脑,调亮右上角。
平头男孩的右眉处有一道短短的缺口。
不是光影。
眉毛在那里断开,皮肤有一条浅白旧疤。
老何的呼吸重了一下。
“就是他。”他说。
韩立立刻抬头:“何师傅,只能说符合你描述的外观特征。”
老何闭了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符合。”
两个字,被他咬得很紧。
技术员继续放大照片底部。
照片边缘还压着一角木牌。
木牌上有一行小字,原本被饭票挡住一半。
陈卓。
二零一二年十月二十八日。
那天,也是三号货仓胶片标注的日子。
陆明棠把记录本翻到前一页,又翻回来。
“同名、同日、外观特征相符。”她说,“写疑似关联,等户籍、收养、医疗疤痕记录和当事人情况核验。”
韩立点头。
“陈卓暂时回避本组所有与三名孩子有关的检材。相机、电脑、扫描件做交接记录。”
陈卓站在门边,没有反驳。
灯房顶上的旧灯管闪了一下。
那一下光落在他脸上。
我以前见过陈卓很多次。
他总低着头看屏幕,说话快,手比嘴稳。
我从没认真看过他的眉毛。
现在我看见了。
他的右眉中间,也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