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泵房手电(2/2)
如果不是放给我们看的,那说明在我们来之前,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车里有卡。
泵房里最后取出的东西,在废泵机的排油槽里。
一截塑料挂绳。
蓝色。
挂绳上粘着泥,金属夹已经锈得发黑。夹子里卡着一点透明塑料片边角,边角上有半个字。
成。
不是完整名字。
不是证件。
更不是人。
但这个半个字落进证物袋时,陆明棠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
韩立看着封袋编号。
“只写可见成字残边。别写方成。”
陆明棠点头。
我听见自己呼吸变轻。
方成这个名字,这两天一直站在白板上。
它像嫌疑,也像出口。
现在,一截破挂绳把它拖到泵房里,却仍然不肯把人交出来。
晚上十点四十六分,泵房现场初勘结束。
小铁盒、手电、黑胶布、蓝格纸残片、涵洞白线、掌印、挂绳、墙面划痕,全部封存。
韩立让抓捕组继续沿废鱼塘外圈搜。
“找活人,也找丢下的衣物。发现人先控,不许问案情。”
他顿了顿。
“尤其不许喊小方。”
这句传进耳机里,所有组都回了收到。
回市局路上,我坐在后排,车窗外都是黑的。
陆明棠坐在副驾,记录夹放在膝上。她没有回头,只问我:“你刚才在看涵洞?”
“嗯。”
“看出什么?”
“那条洞太窄。”
她等着我说完。
我说:“如果是一个熟悉路的人,他不会选那里逃。太慢,也容易留下痕迹。”
陆明棠转过头。
“那为什么进去?”
“可能不是为了跑远。”
我看着窗外退过去的荒草。
“是为了离开泵房门口那组重脚印。”
车里静了一下。
陆明棠没有把这句话写进记录。
她只是把笔帽扣回去。
“主观判断。”
“我知道。”
她说:“但可以提醒抓捕组看废鱼塘外圈有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我看着她。
她已经拿起对讲机。
“泵房东侧废鱼塘,注意区分小码鞋印和重鞋印。尤其看重鞋印是否绕行出口。”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声。
很快,有人回:“收到。”
凌晨零点二十一分,技侦那边传来存储卡抢救结果。
水泡严重。
能读出的片段只有十一秒。
韩立把我们叫到小会议室。
视频没有声音。
画面也不稳。
车载记录仪先对着前挡风玻璃,雨点把路灯糊成一片。时间戳跳了两下,停在昨天上午十点四十六。
正好是旧医务背板纸条和东库三开锁登记残页上的时间。
画面里,青C4H37停在一堵旧砖墙旁。
不是废砖窑。
是泵房外墙。
副驾门开过一次。
有人弯腰上车,只露出半截灰色雨衣和右侧耳后一点皮肤。画面太糊,不能做人脸,也不能确认疤痕。
韩立说:“暂停。”
技术员停住。
韩立看了三秒。
“写可见灰色雨衣人员上副驾,右耳后区域影像模糊,不能作身份判断。”
视频继续。
驾驶位上的人没有回头。
记录仪角度偏低,只拍到一只扶方向盘的手。
那只手很瘦,腕骨突出。
手背上贴着一块白色纱布。
技术员把画面放大。
驾驶位的人左腕处有一圈浅色压痕。
不是新伤。
也不能凭视频说是什么。
可那一圈痕迹出现时,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周小满先开口。
“视频不能判断损伤性质。”
韩立点头。
“只能写驾驶位人员左腕可见环形浅色痕迹,影像质量差,性质待核。”
陆明棠写下这行。
我看着屏幕,指尖有点凉。
马小满。
三床。
十九丙。
左腕样。
这些词在这一刻都没有变成结论。
它们只是安静地站到了驾驶位旁边。
十一秒的最后一帧,副驾上的灰雨衣人侧过身,伸手去够记录仪。
画面抖了一下。
黑屏前,挡风玻璃外闪过泵房破窗。
破窗里面,有一个人影站着。
很瘦。
比副驾上的灰雨衣矮。
技术员把最后一帧定住。
韩立没有马上说话。
陆明棠的笔也停在纸上。
那个人影站在窗后,手里没有手电。
他的左手举在胸前,像是在挡光。
腕上,有一圈白。
韩立把画面放大到不能再放。
像素碎成一格一格。
他看了很久,才说:
“泵房里当时不止一个人。”
我看着屏幕。
那一圈白停在黑里。
像一只还没被送回水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