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旧渡口(2/2)
灰色雨衣。
右袖少了一截。
他没有进小卖部。
只站在渡口牌后面,朝那条小路看了一会儿。
画面不清。
但右耳后那一块皮肤,在低头像素里露了一下。
技术员放大。
仍然糊。
韩立看了几秒。
“写灰色雨衣人员出现在渡口牌附近,右耳后区域影像质量差,不能作疤痕判断。”
陆明棠写。
她写完,又补:与副驾灰雨衣人员是否同一,待影像比对。
这一句不用谁提醒。
旧渡口把两个人都还给了我们。
一个左手包扎。
一个灰色雨衣。
他们不是一起出现。
中间差了二十多分钟。
这二十多分钟,足够一个人逃。
也足够另一个人追。
但这些都不能写。
能写的只有时间、位置、画面。
下午一点四十七分,旧家属院外围监控调到。
老家属院不大。
四栋楼,都是上世纪的红砖房。院门口有一间门卫室,窗户上贴着旧报纸。监控是后来社区装的,角度只照大门。
昨天一点三十三分,左手包扎的人从渡口方向进入画面。
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有进楼。
他站在二号楼楼道口外,抬头看了一会儿。
二号楼三单元。
方守义旧住址。
陆明棠把地址念出来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立说:“不写去找方守义。”
“写停留在方守义旧住址所在楼栋外。”陆明棠说。
“对。”
画面里,那个人停了四十多秒。
没有上楼。
也没有敲门。
他把黑色塑料袋放在楼道口的信报箱上,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一个戴袖套的保洁阿姨走过去,看了袋子一眼,没有碰。
再过七分钟,一个穿灰色雨衣的人进了画面。
他拿走了黑色塑料袋。
不是从楼道里出来。
是从院外进来。
右袖短了一截。
韩立让技术员暂停。
“袋子呢?”
技侦员已经在打电话。
“社区说信报箱还在,袋子不在。二号楼楼道今天凌晨被清扫过,要封垃圾桶。”
“封。”
韩立站起来。
“旧家属院立刻控制现场。方守义住户情况、钥匙流转、保洁清扫路线,全部单独做。”
陆明棠跟着起身。
我也站了起来。
韩立看我一眼。
“你去可以。站外面。”
我点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这次别看手,看门。”
县医院老家属院离市局不远。
我们到的时候,二号楼三单元门口已经拉了警戒线。信报箱是老式铁箱,绿色漆掉了大半。箱顶有一块方形灰尘被擦开,大小和监控里的黑色塑料袋接近。
周小满先取灰尘边缘。
“有红泥颗粒。”
她换了角度。
“还有黑砂。”
陆明棠写:信报箱顶部擦拭区域边缘见红泥颗粒及黑砂,待与东边老路、车内、泵房样本做成分比对。
二号楼三单元一楼左户,就是方守义旧住处。
门上贴着封条。
不是公安封条。
是社区长期空置封条。
日期是两年前。
封条边缘却有一道很细的新裂。
像有人把门推开过一点,又压回去。
韩立没有让人开门。
他先蹲下看门缝。
门缝里卡着一小片白色塑料。
很薄。
像腕带扣断口上的边。
周小满把它取出来,放进证物袋。
“白色塑料片。形态待检。”
门内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间空了很久的屋子。
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道门。
尸语没有声音。
但我闻到了一点淡淡的味道。
不是尸臭。
是碘伏。
很轻。
轻得像从旧木门里透出来。
我看向陆明棠。
她也看着门缝。
韩立站起身。
“开锁组。”
封条被完整固定后,门锁打开。
屋里没人。
客厅的家具盖着白布。
地面有一条很窄的拖痕,从门口到里屋,又从里屋回到门口。拖痕旁边有几个浅脚印,鞋码偏小。
里屋桌上,放着一只干净的白瓷碗。
碗底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我没有死在水里。
韩立没有让人念第二遍。
他看着那张纸,过了几秒,说:
“内容照录。来源待检,书写人待检。”
我站在门外。
那一行字没有声音。
却比任何尸语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