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纸人里有骨头(2/2)
司机接单后到达老客运站后街,路边只有一个用白塑料布包着的纸人。对方没有露面,只发消息让他放到殡仪馆外间门口。
付款是平台余额。
余额充值来自便利店扫码。
便利店就在林记纸扎铺北巷口。
韩立看完回传记录,说:“订单不是人,充值点也不是人。先固定司机路线和取货现场。”
陆明棠在车里补记录。
我看着窗外。
老客运站后街。
北巷口。
殡仪馆外间。
这三个点并不远。
像有人拿一根纸绳,把林记纸扎铺和殡仪馆重新拴到一起。
但纸绳也只是纸绳。
要拉住案子,还得靠上面的灰、油、指纹和监控时间。
殡仪馆外间灯很白。
纸童子立在墙边。
比普通纸人矮。
脸用白纸糊出来,眉眼画得很淡,嘴角一点红。身上穿蓝纸衣,脚上没有鞋。
空出来的脚底,用两条细竹篾撑着。
那双小布鞋不在它脚上。
纸童子胸口贴了一张红纸。
上面只有三个字。
第三个。
韩立让所有人停在门口。
“先拍整体。”
拍正面。
拍侧面。
拍底座。
拍红纸。
拍外包装残留。
纸童子身上没有明显血迹。
但外间比平时冷。
不是空调冷。
是纸糊过的东西受潮后,把水汽一点点吐出来的冷。
周小满先看底座。
“底座有加重。”
纸童子的脚下,本该是轻竹架。
现在底座沉。
竹篾角写着青河县文化馆旧闻,日期是十四年前十一月。
韩立说:“不开。先X光。”
移动X光机推过来时,外间所有灯都关了一半。
屏幕亮起。
纸童子的胸腔里,有一截骨头。
不是完整骨架。
一截长骨,细,短。
旁边还有几块碎片。
底座里压着的灰白硬物,也不是石头。
那是一小块颅骨样弧片。
外间没人说话。
老何站在门边,烟夹在手里,没有点。
韩立看向周小满。
周小满盯着屏幕。
“疑似未成年人骨性组织。具体年龄、种属、来源待法医确认。”
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过。
韩立说:“写疑似骨性组织,不写童尸。”
陆明棠照写。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截细骨。
尸语没有来。
纸糊的脸离我不到三米。
可里面只有骨。
没有完整的遗体。
没有喉咙。
没有临死那一下。
我听不到它。
这比听见更难受。
韩立让人把纸童子整体封袋,送市局做无损拆解。
就在封袋前,物证员在纸童子的背后发现一条缝。
缝里卡着半张红纸。
红纸被竹篾压着,只露出一角。
上面有一点黑字。
韩立说:“不抽。”
周小满用内窥镜从缝侧探进去。
屏幕上,红纸慢慢清楚。
不是一句话。
是一个名单格式。
第三个。
梁安。
纸扎铺。
后面还有一行,被骨片挡住。
只露出两个字。
白灯。
韩立关掉屏幕。
“到这里。”
陆明棠问:“不看了?”
“看见什么写什么。看不见的,等拆解。”
他转身看向林桂兰。
林桂兰站在警戒线外,脸色发灰。
她不是刚到。
市局让她来现场确认纸扎物来源,她到门口后一直没说话。
韩立问:“这只纸童子,是你家的货吗?”
林桂兰看着那张白纸脸。
她的手在围裙边上抓了一下,又松开。
“不是。”
韩立问:“那是谁家的?”
她抬头,看向殡仪馆外面的雨棚。
那里没有人。
只有雨水从棚沿滴下来。
林桂兰说:“白灯会的。”
这个名字第一次从活人口中落出来。
不是黄纸。
不是尸语。
不是旧案录音。
是一个做纸扎的人,在一只装着骨头的纸童子面前,说出来的。
韩立没有让记录员写“确认”。
他说:“写林某陈述。白灯会含义、组织形态、是否存在,待查。”
林桂兰苦笑了一下。
“你们查不到的。”
韩立看她。
她指了指纸童子的脚。
“鞋还没穿上。”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纸童子的两只纸脚空着。
小布鞋还在市局物证盒里。
一只鞋。
一只纸童子。
一截骨头。
它们还没拼到一起。
也不能拼到一起。
可第二卷的尸体,已经从纸里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