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灯脚(1/2)
梁安说的两句话,被单独抄在白板上。
这不是鞋,是灯脚。
第三个不是孩子。
韩立没有让人讨论。
他把笔帽扣上,说:“先查灯脚。”
不是查梁安。
也不是查第三个。
一个刚从旧药房救出来的人,身体还撑不住十分钟问话。他说出的东西只能当方向,不能替任何一块骨头说话。
周小满把小布鞋照片放大。
鞋底两处旧孔。
鞋口塌陷。
前掌磨损轻。
后跟几乎没有走路痕迹。
如果它不是给脚穿的,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反而顺了。
它像鞋。
但不为走路。
林桂兰被再次带到观察室。
韩立没有把梁安的话告诉她。
他只把小布鞋照片、纸童子脚底小孔和《青河文化报》旧照片依次放在屏幕上。
“这种东西,你们行里叫什么?”
林桂兰盯着照片。
她的脸色比昨晚更差。
过了很久,她说:“灯脚。”
陆明棠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同一词。
来自梁安自主陈述。
来自林桂兰行业称谓。
但两者互相不能证明真。
韩立问:“灯脚是什么?”
林桂兰说:“白灯,脚下配布鞋,叫灯脚。不是给死人穿,也不是给孩子穿。”
“谁会用?”
她不答。
韩立换了问法。
“现在青河还有人会扎?”
“少了。”林桂兰说,“我不会。我妈会一点。老手艺,没人学。”
“你妈呢?”
“死了。”
“谁还活着?”
林桂兰抬头看了他一眼。
“文化馆以前拍过。你们去找照片。”
韩立没再问。
她能说出文化馆,是因为旧报纸已经摆在她面前。
这不是主动交代。
只能算顺着证据往下走。
上午十点,青河县文化馆档案室开门。
文化馆在老电影院旁边,墙上挂着掉色的非遗展板。门口一排玻璃柜,里面摆着剪纸、泥塑和几盏白灯笼。
白灯笼很小。
纸皮发黄。
底下没有竹竿。
只有两只布鞋。
鞋尖朝外,鞋口塌着,像站了很多年。
宋砚站在玻璃前,看了几秒。
那种冷意又来了。
不是尸语。
是人把东西做得太像人以后,留下来的空。
文化馆管理员姓邓,五十多岁,听说市局来查十四年前的北山民俗灯会,先去柜子里找登记本。
韩立没让他直接拿。
“先拍柜,拍锁,拍取件过程。”
邓管理员有点不自在。
“这都是老资料。”
“老资料也怕被人换。”
邓管理员不说话了。
登记本里有一条。
十四年前十一月五日。
北山民俗灯会采风照片。
拍摄人:邓国平。
保管:青河县文化馆影像室。
附件:底片两筒,样报一份,采访札记一本。
邓管理员说:“邓国平是我师父,已经退休了。”
韩立问:“东西还在吗?”
“应该在。”
影像室的铁柜打开后,里面有一排牛皮纸袋。
北山民俗灯会那一袋在最底层。
袋口有旧封条。
封条断过。
不是最近断的。
断口发黄,但外面又贴了一层透明胶。
周小满看完照片,说:“封条旧断,透明胶相对新。胶带取样。”
袋子里有底片。
有样报。
也有采访札记。
少了一样。
B-11底片。
登记本上写两筒。
袋里只有一卷。
韩立问邓管理员:“另一卷呢?”
邓管理员看着空袋,额头冒汗。
“我不知道。”
陆明棠写:登记二卷,实存一卷,缺失原因待查。
第一筒底片先扫描。
照片一张张出来。
白灯笼。
香案。
旧戏台。
北山脚下的临时棚。
还有一排站在灯笼
每个纸童子脚下都有布鞋。
第一只鞋尖朝内。
第二只鞋尖朝外。
第三只没有鞋。
韩立让技术员停。
“放大第三只。”
第三只纸童子比旁边两只矮一点。
脚下只有两根竹篾。
鞋的位置空着。
胸口贴着一张小红纸。
照片糊,红纸上只能看见一个字。
梁。
屋里很静。
梁安。
红纸。
纸扎铺。
灯脚。
这些词开始靠近。
但它们仍然没有碰到骨头。
韩立说:“写照片第三只灯脚纸童胸口可见梁字样残影。不作身份判断。”
陆明棠照写。
采访札记翻到同一天。
字很潦草。
邓国平写了几行:
白灯不照人。
灯脚不落地。
第三灯缺脚。
林家女不许拍。
最后一行被水渍泡开,只剩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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