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私塾里的“三点一线”(1/2)
狗蛋去镇上私塾后,王寡妇家的屋顶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清净。
第一个发现这个变化的,是邻居刘婶子。
那晚她拎着一把枯草,鬼鬼祟祟摸到王寡妇家屋檐下,刚想往屋顶扔,忽然一拍脑门:“诶?我扔给谁看?狗蛋都去镇上了!”
这把枯草在她手里掂量了半天,最后悻悻然扔在了地上。
第二天早晨被王寡妇扫院子时看见,她还纳闷:“这是哪来的?风刮的?”
消息很快传开了:煞星走了,扔花这事儿突然就失去了意义。
就像戏台子都拆了,你再往台上扔臭鸡蛋,纯属浪费粮食。
王寡妇起初还不太适应。
每到半夜,她就会自动醒来,竖着耳朵听屋顶的动静——结果什么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狗蛋小时候趴在她怀里咿咿呀呀的样子,一会儿是狗蛋被关在屋里四十九天时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一会儿又是狗蛋骑着小毛驴离开时回头张望的模样。
“这孩子……在镇上吃得饱吗?晚上踢不踢被子?”
王寡妇对着黑漆漆的屋顶自言自语。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刚推开院门,就看见胡屠夫拎着一块牛肉站在门口。
“贵娥,昨儿这肉没卖完,给你。”
胡屠夫把肉往门框上一挂,转身就走。
“胡大哥!这怎么行……”王寡妇追出去。
胡屠夫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放坏了也是扔,你吃了总比扔了强!”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上演一次。
今天送肉,明天送骨头,后天送……。
村里人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见怪不怪,最后连调侃的兴趣都没了。
“又去送肉了?”
“嗯,送肉。”
“哦。”
对话简洁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胡屠夫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他一个杀牛宰羊的,身上沾的血腥气都能把闲言碎语熏跑。
他只知道,王寡妇一个人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有时候送完肉,他会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鸡窝(王寡妇养的鸡前阵子被黄鼠狼叼走了)说:“改天我给你抓两只小鸡崽来。”
王寡妇在屋里应一声:“不用了胡大哥,养了也是被偷。”
“有我在,看哪个敢偷!”
胡屠夫一拍胸脯,那气势仿佛面对的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强盗,而不是几只偷偷摸摸的黄鼠狼。
王寡妇在门缝里看着他雄赳赳气昂昂离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这个胡屠夫啊……傻是傻了点,但心眼实诚。
……
镇上私塾的生活,和村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墨玄每天的活动范围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从厢房到学堂,十步;从学堂到小院,八步;从小院到茅房,十五步。
三点一线,周而复始。
私塾里连他在内总共八个学生。
六个是镇上的孩子,每天早晨来,傍晚回。
另外两个寄宿的,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六岁的黑娃——陈夫子的侄子,大名叫陈诚。
黑娃这名字起得名副其实。
那皮肤黑的,晚上熄了灯,就只能看见两排白牙在空中飘。
墨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遇见什么精怪。
“你……你是人吗?”墨玄小心翼翼地问。
黑娃咧嘴一笑,白牙在黑暗里闪闪发光:“我是黑娃!我大伯说,我黑是因为我娘怀我的时候天天吃黑芝麻!”
墨玄将信将疑。
后来才知道,黑娃的爹娘去年放牧时遇上沙匪,再也没回来。
陈夫子就把侄子接到身边,既是叔侄,又情同父子。
私塾不是一般人能读得起的(墨玄是在村里实在待不去了,被逼而来),所以没有大荒村的人,这是墨玄最庆幸的事。
没人知道“命犯桃花”,没人把他当灾星。
他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课间在小院里捉蚂蚱,玩石子,甚至——偶尔在陈夫子打盹的时候,偷偷溜到街口看杂耍。
不过这样的机会少得可怜。
一个月来,墨玄唯一一次正儿八经上街,还是因为陈夫子炒菜时发现没油了。
“墨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