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个人,从空中飘了下来(1/2)
向东,一直向东。
三人从最初的兴奋与希望,走到如今的麻木与疲惫,只用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践行着“逢商队必问”的策略,见到往东走的商队就凑上去,堆起自认为最诚恳的笑容:
“掌柜的,行行好,捎我们一程吧?”
“我们吃得少,干得多!”
“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得到的回答高度统一:
“去去去,一边去!”
“我们商队不是善堂!”
“你看这胖子,”有掌柜指着张霸王,“这体型,一顿能吃三斤粮!带你们?我怕是疯了!”
张霸王委屈地摸摸肚子——这一个月风吹日晒,他非但没胖,还瘦了一圈,腰上的赘肉都少了不少。
但别人不信啊,一看他那骨架,就觉得是个能吃的。
也难怪。商队出门是挣钱的,不是做慈善的。
带三个来历不明的半大孩子,路上万一出事谁负责?
更何况其中还有个“看起来就很能吃”的胖子,光是伙食费就是笔不小的开销。
所以一个月下来,他们问了不下十支商队,硬是没一支肯捎他们。
靠两条腿走,能走多快?
这一个月,他们可谓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虽然没那么多,但感觉上差不多。
第三天就遇上暴雨。
那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劈头盖脸浇下来,三人躲都没处躲,硬是在雨里走了两个时辰。
等找到个破亭子时,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张霸王打了二十八个喷嚏。
第五天遇上山洪。
明明是大晴天,远处山里却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接着就看到浑浊的洪水从山谷冲出来。
三人连滚带爬往山坡上跑,墨玄的鞋子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走了半天,脚底磨出了血泡。
第八天碰到泥石流。
幸好规模小,只埋了半条路。不过,三人被吓得不轻。
第十五天遭遇吃人猛兽——至少张霸王坚持那是吃人猛兽,虽然墨玄后来仔细辨认脚印,觉得更像是头野猪。
那晚他们睡在树上,张霸王抱着树干瑟瑟发抖,一晚上没合眼。
第二十天,借宿的荒村半夜闹鬼。
其实是风吹破窗棂的声音,加上野猫叫春。
但张霸王非说有白衣女鬼飘过,吓得钻到冷月被窝里——被冷月一脚踹出来。
……
这一日午后,太阳毒得像要把大地烤化。
官道被晒得发白,热气蒸腾,远处的景物都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路两旁的树蔫头耷脑,叶子卷曲着,蝉鸣声有气无力。
张霸王实在走不动了。
他一屁股坐在路边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呼哧呼哧喘气:“师姐……休息一会儿……实在……走不动了……”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脸上淌下来,在下巴汇成水滴,“啪嗒啪嗒”砸在尘土里。
他解开衣襟(那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领口一圈黑得发亮),露出被晒得通红的胸膛。
冷月抬头看了看天。
秋高气爽?谁说的?这明明是秋高气“烤”!
天边的云朵少得可怜,太阳悬挂在正空,像个巨大的火球,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
“好,”她也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三人挤在树荫下——其实树荫也不大,勉强能遮住半个身子。
墨玄坐在最外边,半个肩膀还晒在太阳底下。
他不在乎,反正已经晒黑了,再黑点也无所谓。
树荫下,三人的形象更加清晰了。
张霸王的头发油腻得能炒三盘菜,发梢还粘着不知名的草屑。
脸上除了汗就是泥,只有眼睛周围一圈稍微干净点——那是汗水冲刷出来的。
墨玄也好不到哪去。
他瘦,显得眼睛特别大,但因为缺水,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伤口,结了黑色的痂。
冷月最惨。她毕竟是个女孩子,爱干净是天性。
可这一个月的风餐露宿,让她也不得不“入乡随俗”。
脸上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那身男装已经破得看不出款式,袖口磨成了流苏。
最绝的是鞋子——张霸王那两只探出头的大脚趾,此刻正在欢快地“呼吸新鲜空气”。
墨玄的草鞋散了架,他用藤条重新绑了绑,像个古怪的艺术品。
冷月的鞋虽然没破,但鞋面上沾满了泥巴,干了之后硬邦邦的,走起路来“咔咔”响。
至于身上的味道……
这么说吧,刚才有一队行商经过,离他们还有三丈远就捂住了鼻子,加快脚步绕了过去。
一只路过的野狗本来想凑近闻闻,刚走到两丈处,突然停下,打了个喷嚏,转身就跑。
连土匪看到他们都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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