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东宫暗疾（2/2）

他们发现，几次异常大宗采购和严重“库耗”的记录，时间点都颇为微妙，要么是在朝廷对某地用兵之后，要么是在某位勋贵大将回京述职之前。而经手这些采购的核心官员中，除了周礼仁，还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胡惟庸！

虽然账面上胡惟庸的身影隐藏在更复杂的职权关系之后，但张明远通过梳理审批流程和关联人员，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条若隐若现的线。

“周礼仁…胡惟庸…浙东集团…淮西武将…”碎片在张明远脑中逐渐拼凑。周礼仁不仅是浙东集团在太医院的代言人，更是胡惟庸的心腹！他们利用太医院，不仅在贪墨公款，更可能在利用药材的流通，进行着某种政治资源的输送和交换！而谋害与淮西关系密切的马皇后，很可能就是他们削弱淮西集团、巩固自身权力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这个推断让张明远脊背发凉。他意识到，自己捅的不是马蜂窝，而是一个巨大政治旋涡的入口！

就在他发现胡惟庸关联的第二天傍晚，周礼仁再次“偶然”出现在他回值房的路上。

“张太医，查账可还顺利？”周礼仁的笑容依旧虚假，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鸷和警告，“这太医院的账目，年代久远，盘根错节，有些地方，连老夫都理不清头绪。年轻人，莫要太过较真，有些账，糊涂着看，对大家都好。”

张明远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周院判，陛下命我彻查，明远不敢不尽心。账目不清，便需厘清；若有蠹虫，更应揪出。这才是对陛下、对大明尽责。”

周礼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张明远，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潭水有多深，你根本想象不到！胡乱伸手，小心……淹死！”

“多谢周院判提醒。”张明远不为所动，甚至微微勾起唇角，“不过，明远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水性尚可。再者，陛下既然让我下了这水，自然是要摸出几条鱼来的。”

“你！”周礼仁气结，指着张明远，半晌才狠狠甩袖，“好！好！那咱们就走着瞧！”

看着周礼仁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张明远脸上的淡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胡惟庸…这可是明初第一大案的主角！自己真的要继续查下去吗？

但一想到马皇后毒发时的痛苦，想到那隐藏在账目之下可能存在的更多阴谋，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站在皇权一边，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况且…不扳倒他们，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他转身，快步走向值房。他需要将目前发现的、关于药材异常和资金流向的线索，整理成一份清晰的奏报，择日呈送给朱元璋。这份奏报暂时不能直接指向胡惟庸，但足以引起皇帝的警觉，并为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权限。

风暴，正在账册的翻动声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