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凤危·科学之辩(2/2)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用更坚定的语气向皇帝阐述,这并非虚无缥缈的神话,而是基于某种“师门秘传”的、合乎“理”的推演:
“陛下,寻常药物,或补或泻,总不离调和阴阳、扶正祛邪之常理。然娘娘此症,已非常理能缚!‘血髓芝’生于至阴至毒之地,汲取古木濒死前凝聚之全部精华,混合地脉异气与极端瘴毒,方得孕育。其内部,必已演化出一种至偏至奇、霸道无比的活性精粹!”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窥见那微观世界的奥秘:
“此物之效,非是温补,而是‘破而后立’!或能以异种活性,如同雷霆,强行击穿濒临枯竭的生机壁垒,唤醒、重置人体本源自愈之能!此乃天地生成的‘异数’,用以应对娘娘此等‘异症’之唯一法门!太医院束手,天下医者无策,除此,‘血髓芝’,臣……想不出第二条路!”
这是他基于前世科研记忆与今生药学知识,所能给出的最核心、最坚定的判断。所谓“重置生机”,在他心中对应的,正是那可能存在的、强大的免疫网络重构与细胞再生触发能力。
“此药……在何处可寻?”朱元璋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死寂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炽烈的火焰。
“记载模糊,只言在西南极边,瘴疠最深、人迹绝踪之处。”张明远毫不回避问题的艰巨性,“且此物灵性非凡,采摘时机、保存之法,乃至后续萃取入药,皆需特殊法门,非熟知其性者不可为。差之毫厘,不仅药效尽失,更可能……化作剧毒。”
他撩开官袍下摆,郑重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陛下,太医院诸公皆乃国手,然于此症,于此药,恐力有未逮。寻‘血髓芝’,是救娘娘凤体唯一可行之路!臣,张明远,请旨,亲赴西南!若不得,或药石无功,臣……愿领死罪!”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马皇后微弱的呼吸声,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交织在一起。
朱元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在张明远身上来回刮过,权衡着这最后的希望背后,是救赎还是更深的绝望。帝国的边疆刚刚用血与火奠定,而这宫闱之内,另一场关乎国本的征战,即将在未知的蛮荒之地展开。
终于,那紧绷如铁石的面容微微松动,一个沉重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字眼,从帝王口中吐出:
“准。”
不等余音消散,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声音恢复了属于洪武大帝的果决与威压:
“毛骧!”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应声而出,如同幽影般悄无声息,却又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他甲胄在身,面容冷毅如磐石,眼神锐利如鹰隼,抱拳行礼的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冗余。
“着你,即刻挑选最精锐、最可靠的缇骑,随张院判南下寻药!”朱元璋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记住,张院判的命,和那株‘血髓芝’,就是你们的命!人在药在,人亡……”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冰冷的刀锋,悬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毛骧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
“臣,毛骧,领旨!必以性命护卫张院判,寻得‘血髓芝’,万死不辞!”
他的忠诚与可靠,写满了每一个动作和眼神,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完成此类九死一生的使命。
张明远看着毛骧,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许。有这位天子亲军中最顶尖的鹰犬头领亲自护送,此行成功的可能性,似乎增加了几分。
他此刻尚不知道,这条通往希望的道路,布满了怎样的荆棘与陷阱。那西南的虫瘴固然可怕,但真正致命的杀机,或许并非来自未知的蛮荒,而是来自……回望京城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