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御前演疾(2/2)
“王爷之疾,根源在于北征时脊柱重创,非寻常药石能及。师尊在世时,曾与庆云探讨过此类‘髓海受损、督脉断绝’之症,言其关键在于‘通’、‘固’二字,而非猛药强补。”他再次将张明远这面大旗祭出,语气中带着对恩师的追忆与尊崇。
“故而,庆云沿用师尊思路,以内服温和之剂,如附子、肉桂徐徐温阳,地龙、土元等虫药搜剔深邪,固护本源;外则以金针,择选命门、腰阳关等要穴,徐徐疏导,激发残存之气。此法虽缓,却胜在稳妥,不致扰动王爷本就脆弱的根本。”
他侃侃而谈,病理、治法、用药,引用的皆是太医院也认可的经典,但组合思路却明显带有张明远一脉的独特印记,既符合大框架,又透着非同寻常的见解。尤其提及张明远曾研究此类病症,更是增加了说服力。
王医正听得眉头紧锁。他必须承认,林庆云所言,在理论上几乎无懈可击,而且抬出了张明远,让他难以从根基上反驳。他亲自上前,为朱棣切脉。指下脉象沉细涩滞,与他认知中元气大伤、经脉严重受损的迹象相符。再看燕王气色神态,确是一派沉疴难起之象。
难道燕王殿下真的已经……病入膏肓?而林庆云,只是恰好在此延续其师的治法?
王医正沉吟良久,他本想找出林庆云医术不精或燕王装病的证据,但在林庆云完备的理论和燕王无可挑剔的“病容”面前,他竟找不到确切的破绽。他总不能说张明远的思路是错的。
“林师弟……不愧是张院判高足。”王医正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此思路……确有其独到之处。王爷脉象,亦与师弟所言相符。”他转向周郎中,微微点头,“下官观之,林大夫诊治得当,王爷病情……唉,确需静养,不宜随意更方。”
周郎中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虑未消,但连太医院来的医正都如此说了,他也不好再坚持。只得道:“既然王医正也认为林大夫方略妥当,那我等便放心了。陛下那里,我等自会如实回禀王爷病情与诊治情况。”
朱棣虚弱地颔首:“有劳二位……回禀父皇,便说朱棣……愧对圣恩,唯愿静养残生……”语气中的悲凉与认命,令人动容。
送走使团,澄心堂内气氛稍缓。
朱棣坐起身,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这王医正,倒是认得你。”
林庆云抹了抹额角的细汗:“是,他曾与弟子同在太医院共事,对师尊也颇为敬仰。方才一番对答,幸未露出破绽。”
姚广孝微笑道:“非但未露破绽,反而因林施主身份,更添了几分可信。经此一事,陛下当更确信王爷沉疴难起,且身边仅有‘故人之后’依循古法诊治,短期内,目光应不会过多聚焦于此了。”
朱棣望向南方,目光幽深:“暂时的忽视,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天工院,需再快一些。”
林庆云深深点头。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真正的较量,在看不见的地方,正悄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