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染诏书(2/2)
遗诏颁布天下,皇太孙朱允炆继皇帝位,令诸王镇守封国,毋需至京奔丧。
然而,那最后一句关于燕王的、并未明确写入遗诏,却如同带着血腥气的诅咒,深深烙印在了朱允炆和他几位辅政近臣的心头。“慎防之”三个字,在寂静的深宫中回荡,比任何明确的旨意都更加令人不安。
几乎是与此同时,北平,燕王府。
夜色深沉,澄心堂内却灯火通明。朱棣并未安寝,他坐于轮椅中,面前的书案上,摆放着的不是公文,而是几张刚刚由“天工院”呈送来的图纸——一份是关于简易版手铳的击发结构改进建议,另一份则是标准化零件在弩机制造中应用可行性的初步评估。
沈炼肃立一旁,低声道:“王爷,南边……似乎有异动。我们安插在通政司的人冒险传出消息,陛下……可能就在这几日了。而且,南京城内兵马调动频繁,尤其是靠近皇城的几卫,多有换防。”
朱棣的目光从图纸上抬起,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让我们的人,都撤回来。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一名王府属官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也顾不得礼仪,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惶:
“王爷!王爷!南京……南京八百里加急……陛下……陛下……驾崩了!”
澄心堂内,瞬间死寂。
沈炼猛地握紧了拳。姚广孝捻动佛珠的手骤然停下。
朱棣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消息。
良久,他才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属官,声音低沉而平稳:“遗诏……如何说?”
属官颤抖着将邸报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当说到“诸王镇守封国,毋需至京奔丧”时,头垂得更低。
朱棣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推动轮椅,转到窗前,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那里,是他父亲的国度,如今,已是他侄子的天下。
“父皇……走了。”他轻轻地吐出四个字,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落在沈炼和姚广孝身上,那目光中,再没有丝毫迷茫与感伤,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决绝与……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不再掩饰的野望。
“听到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新帝登基,诸王……不得入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
“这,便是开端。”
窗外,北地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尘埃,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席卷天下的风暴。而那把由张明远点燃、由林庆云传承、由朱棣握在手中的薪火,在这血染的诏书传来的夜晚,终于彻底蜕变成了……可以焚毁旧世界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