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分馏之秘与隔阂之惑（2/2）

林庆云闻言，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切的赞赏与找到同道的欣然：“苏姑娘果然心思敏锐，一语中的！先师亦曾强调，格物之道，首重‘系统’与‘规范’。尤以涉及水火金石等危险之物，更需定立严格章程，步步核查，方能避免差池，此乃‘风险控制’之要义。姑娘能自发体悟此点，与先师所倡不谋而合，实乃天工院之幸！”

他的反应，依旧是全然的接纳与欣赏，将她的“超前”术语，自然而然地归入了“格物”的宏大范畴之内。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种“理念相通”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她话语中那超越时代的试探意味。

苏婉清彻底怔住了。

看着林庆云那真诚而毫无杂质的眼神，听着他将那些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如此顺理成章地纳入“先师教诲”的体系之中……一股巨大的、冰火交织的困惑，如同永定河的春汛，瞬间淹没了她。

他到底是谁？

若真是同道，为何对她的试探毫无共鸣，反而以一种纯粹的、本土化的“格物”逻辑来消化一切？

若只是天赋异禀、承袭了某位惊世骇俗先师的遗泽，那这位“先师”张明远，又究竟是何方神圣？其思想之前瞻，难道真的能跨越时空的壁垒，触及她所来的那个世界？

她第一次感到，眼前这个温润如玉、思维清晰的男子，身上笼罩的迷雾，比这实验室里最复杂的化学变化还要难以捉摸。那看似触手可及的“同类”错觉，与这坚不可摧的“格物”壁垒，在她心中激烈碰撞，让她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林大人……学究天人，民女佩服。”最终，她只能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翻腾的情绪，用最平淡无奇的客套话，结束了这次徒劳的试探。

林庆云似乎还想与她深入探讨分馏产物的更多应用可能，却见她已转身，步履略显匆忙地离开了实验室，那背影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仓惶的意味。

他站在原地，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轻声自语：“苏姑娘……今日似乎有些不同。”随即，他的注意力又被实验记录上的某个数据吸引，重新沉浸到了他的“格物”世界之中。

实验室外，苏婉清靠在冰冷的廊柱上，仰头望着北京城青灰色的天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而林庆云，这个她一度以为可能是“钥匙”的男人，此刻却成了最深的一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