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借名（2/2）

王司徒的手停在半空。

王司徒这个名字不能说。年轻王司徒还在长沙，哪怕隔着几公里，也不能让一条无关紧要的巷子替他们留下重合的线索。他低头看着碗里浮起的葱花，想起自己刚才经过的招工纸。纸上盖着一行模糊的印章，只剩一个周字清楚。

“周野。”他说。

老唐点点头，像没听出这是临时编出来的名字。“小周，面别放凉。这里没什么正经活，白天帮我把废铜分类，晚上自己找地方睡。别碰柜子里的东西。”

这个名字不挂在任何表格上，也换不来门禁、车票和一顿能刷码付的钱。它只够在被陌生人问起时挡住一次追问，够让他暂时不必说出王司徒。等离开这条巷子，周野也可以像没来过一样被丢下。

“我不白拿。”王司徒接过碗。

“有手有脚就行，先把人养活。”老唐说完，又指了指角落，“那边有双旧运动鞋，能穿就穿。光脚踩钉子，明天直接喜提破伤风。”

王司徒扯了下嘴角。这个词他两百年前没听过，但意思不难懂。

热面落进胃里，饥饿立刻像被撬开。王司徒吃得很慢，怕身体一时受不住，却还是把汤喝得一点不剩。老唐没问他的来历，只一边翻废铜，一边骂最近的停电、封路和施工队。普通人把不合理的事拆成一个个更容易忍受的麻烦：电坏了，路堵了，虫子多了，明天总会修好。

王司徒听着，忽然想起沈小满。

她的异宠店也在被虫害和封控推着走。可他现在不能回去，更不能让她看见一个长着自己那张脸的陌生人。她若认出眼神，事情只会更糟；认不出，也不该由她替他承担解释不清的风险。

上午，老唐去废品站谈价。王司徒照着对方的要求，把散在地上的铜线、铝片和螺丝分开。弯腰太久会让胸口发闷，他便每隔一会儿扶着货架站一站。晶核始终没有彻底安静，内景像刚结冰的水面，底下仍有暗流推着。

铺子外的公告屏循环播放城区通知：部分道路临时绕行，施工区域严禁靠近，异宠店及活体交易场所建议暂停营业。画面切换时，王司徒看见望月江小区附近的标记被划进黄色警戒线。

屏幕下方滚过店铺名单，沈小满的店名在里面停了两秒。

王司徒抬手按住胸口。不是要立刻回去，而是把那条街的位置重新记进脑子。他现在离不开老唐这处临时落脚点，更没有资格带着伏节虫的痕迹靠近小区。

午后，修理铺后门外忽然传来铁皮摩擦声。

声音很轻，却不该出现在没有风的巷子里。

王司徒放下铜线，隔着门缝看见排水口边的积水被什么东西顶开。一道灰白色的湿痕从沟里慢慢爬出，在地砖上停了片刻，随后又折向来路。那痕迹比车库里的新，边缘还挂着细碎的壳粉。

伏节虫已经离开车库，开始沿旧城区的地下水路找他。

王司徒没有追出去。他把后门的插销重新扣紧，转身看向堆满杂物的修理铺。周野这个名字只能借一阵，地方也一样。

他得在伏节虫重新循着甲核靠近之前，找到下一处不会把老唐和沈小满一起拖下水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