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两张单（2/2）

顾巧巧没有马上说话。她习惯先看可计算的部分：车辆够不够、材料能撑多久、谁能签收、损耗会落在哪一栏。偏远点像一串遥远的数字，回报慢，运输也不稳定；高处节点则近在眼前，每一卷布都能立刻变成一条通道或一组保温垫的余量。

“王司徒。”她说，“你不能每次都拿眼前最不确定的一端，去压已经能运转的地方。”

“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答应。”他把笔放下，语气仍然很轻，“这次我只认2个点，数量也写死。送不到、或者对方没回执，我自己追，不让你替我补账。”

顾巧巧看了他很久。

以前她总觉得会替别人扛事的人不难用，只要给他一个足够好听的理由，他就会把自己的时间、精力和余量一起递出来。可王司徒这次没有说“都可以”，也没有让她替他收尾。他只是把范围划出来，连可能失败的后果都先写在自己名下。

这比单纯的好心更麻烦，也更让人没法轻视。

“2个点。”顾巧巧终于说，“每个点1卷遮光布、1包扎带、半箱隔离袋。下午4点前没有回执，剩余物资自动回仓。延迟反馈你签。”

“好。”

“高处节点夜间加固的损耗我签。那边缺了，我负责解释。”

“好。”

两人各自把名字落在不同的单子上。没有谁说服谁，也没有谁替谁把风险抹平。签字之后，顾巧巧起身去拆仓库里受潮的外包装，王司徒则开始联系东边的2个临时点。

电话第1次没人接，第2次才通。王司徒没有催对方立刻报需求，只让对面先确认还有多少人、多少箱、棚布能撑到几点。顾巧巧在旁边听着，等他挂断才把一支没水的记号笔递过去：“写在回执前面，省得明天又从头问。”

王司徒接过笔，在两处点位名后各补了一条时限。顾巧巧看着那两行字，没有再提把物资收回高处节点。

小周端着已经凉掉的泡面回来，看见两张单子被分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感叹：“你俩这协作，怎么有种先把坑标出来再往前走的感觉。”

顾巧巧头也没抬：“不标，掉下去的人就会以为是运气不好。”

王司徒把通话记录贴到单据背面：“而且坑不会因为不写，就自己填上。”

傍晚，缺失的第3箱隔离袋终于被另一辆返程车带回。外箱被雨水泡得发软，标签却还在。王司徒没有立刻改状态，先拆开外层，逐包核了数量，确认封口没破，才在签收栏落下时间。

等他核完，原本能顺路回学校的提前车已经从楼下开走。小周在群里发了句“你又把车核没了”，王司徒回了个收到，没让谁回头接他。另一边，顾巧巧把高处节点加固所需的2卷布从耐放栏划走，仓库的可调配余量随之少了一截；夜里再有临时需求，她只能先拒绝，或者自己去找替代材料。

顾巧巧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待确认”划掉，又把损耗栏里的预留数回填一部分。

“你可以早点改的。”她说。

“早点改，万一里面少了呢？”

“你真的很难被催动。”

王司徒抬头笑了笑：“被催过，所以现在慢一点。”

顾巧巧没追问那句话从哪里来，只把工具包提到肩上：“东边2个点的车，许成说能搭一段。你去签交接，我去看高处节点的加固材料。”

“行。”

临走前，她从返还的隔离袋外箱上扯下一根细丝。那丝线青白，沾在湿纸板边缘，轻得像一根羽绒。

顾巧巧没有碰第二下，只把它夹进透明取样袋，在袋面写下来源、时间和地点。

“这个不进仓。”她说。

王司徒看了一眼：“等市场那边确认？”

“先当运输污染处理。”顾巧巧把袋子放到待确认栏，“别给它加剧情。”

窗外，远处的天色已经压成一片灰蓝。两张签过字的单子并排躺在桌上，一张留住了高处节点的夜间余量，一张被王司徒夹进文件板，准备跟着车送往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