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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英雄的沉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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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枫判断,这“结晶核心”已与局部地脉长在了一起,粗暴拔除风险太大。他需要时间,以更温和、更渐进的方式,如同“刮骨疗毒”般,一点点剥离、净化。这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久。在此期间,他必须留在那里,时刻监控,防止其异变或扩散。他让苏雨柔等人不必担心,他会处理妥当,但聚落的防卫与秩序,就需她们多费心了。

“果然,旧日的阴影,不会轻易消散。”月璃放下传讯符,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天尊的诅咒,哪怕只是残留,也如此难缠。”

苏雨柔眉头微蹙:“韩枫独力支撑数月,心神损耗必然极大。那结晶簇的精神侵蚀,更是凶险。我们是否……”

“暂时不必。”月璃摇头,“韩枫既如此说,自有把握。他对剑意与能量的掌控已入化境,心志更是坚毅。那‘本源潮汐’对他助力不小,此刻他状态应是最佳。我们贸然前去,若不得法,反而可能添乱。当务之急,是稳固后方,尽快建立起有效的秩序,让他无后顾之忧。另外……”

她看向苏雨柔:“那奇异矿石,既是地脉韵律所凝,或可研究其特性,看能否炼制出有助于稳固地脉、安抚能量的器物。若有所成,或可对韩枫那边有所帮助。”

苏雨柔眼睛一亮:“不错!此事可让周先生牵头,召集对炼器、符文、地脉有研究兴趣者共同尝试。即便不成,也是一次难得的实践与学习机会。”

接下来两日,聚落上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会”做着准备。苏雨柔和月璃也私下与周清源、刘婶、李伯等几位在各自领域有威望、人品也被众人信重的长者通了气,大致统一了“以协商求共识,以规则护自由”的基调,并拟定了几个核心议题供大会讨论。

而阿恒发现奇异矿石的消息,在苏雨柔的有意控制下,并未大肆传播,但也在小范围内引起了关注和讨论。如何处理这新资源,成了不少人私下谈论的焦点,也让大家对即将召开的“大会”有了更具体的期待。

第三日,朝阳初升,中心广场上已聚满了人。

除了必须留守岗位的少数巡逻者和照料婴孩的妇人,聚落中几乎所有的成年者,甚至一些半大少年,都来到了这里。粗粗算去,竟有近四百人。人们按照相熟的圈子或家庭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投向广场前方临时搭起的一个矮木台。

苏雨柔、月璃、周清源,以及另外三位被公推出来的长者(一位是精通草药与农事的刘婶,一位是原本的铁匠、现在负责管理匠作坊和材料处理的赵铁崖,还有一位是原本的账房先生、现在负责物资登记与简单分配的孙先生),一共六人,端坐在木台后方。木台上空无一物,只有那柄象征着守护与警示的石剑,静静立在台侧。

时辰到,场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台上。

苏雨柔起身,走到台前。她今日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衣裙,长发绾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沉静温和、令人信服的气度。

她没有用任何扩音的法术(新界法则下,这类小术法仍可施展,但她觉得没必要),只是提高了声音,确保场中每个人都能听清。

“诸位乡亲,诸位道友。”她的声音清晰平和,传遍广场,“今日召集大家于此,非为号令,非为训示,只为商议一事——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亲手建立的这个家园,我们所有人的未来,该如何走下去。”

她开门见山,从新界的诞生、林渊的理念、到聚落这五年来的发展,再到如今面临的人口增加、资源发现、潜在的内外挑战,一一娓娓道来。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平实的叙述和对现状的坦诚分析。

“……故,往日数十数百人,凭熟识与默契,或可维持。然聚落渐大,人丁日繁,新事渐多。若仍各行其是,无规无矩,则争端必起,和睦难存。若有外患,无统一调度,何以御之?若遇机遇,无公允之则,何以分之?此非危言耸听,实乃发展必然。”

她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众人或沉思,或点头,或面露忧色,或隐含期待。

“然,规矩为何?权力何来?旧日有宗门律法,有王朝典章,其上更有天尊意志,生杀予夺。我等历经劫难,脱离樊笼,来此新世,所求者何?非为复刻旧日枷锁,再造新神!林渊道友开辟此界,留‘自由、可能、共生’六字真言,是为我等立心立命之基。”

“故此,”苏雨柔声音转沉,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今日之会,非为定法立规,强加于人。乃为集思广益,共商共议,求一最大公约之数,立一众人皆可接受、皆愿遵守之‘约’。此约,旨在护持我等人人皆有之自由探索之权,旨在协调彼此,免生无谓冲突,旨在聚合众人之力,以应未来之变,旨在公允分配,不使劳者无获、能者寒心。”

“此约如何立?由今日始,凡聚落所遇公共之事,涉及众人之利,皆可提于此台,众人共议。可争,可辩,求同存异。最终,以大多数人之共识为准。执行此共识之人,可由众人推举,定期轮换,其行受众人监督。若有私心,有违共识,众人可共议罢免之。此约之条,非一成不变,若日后发觉不妥,或遇新事,仍可提于此处,再行商议修改。”

“简言之,公事公议,公推公执,公议公改。”苏雨柔一字一顿,说出了这十二个字。

场中一片寂静。人们都在消化这番话的含义。这与旧日任何统治形式都不同。没有高高在上的主宰,没有不容置疑的律条。权力来自众人的授予与监督,规则源于大家的讨论与同意。这对许多人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苏长老!”台下,陈虎站了起来,他脸色有些涨红,声音粗豪却带着一丝紧张,“您说的……俺大概听明白了。就是有事大伙商量着办,选出来办事的人,大伙看着,不行就换。规矩也是大伙定,不合适就改。是这意思不?”

“正是此意。”苏雨柔微笑点头。

“那……那要是商量不出个结果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咋办?”又有人问道,是匠作坊的赵铁崖,他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实际操作的问题。

“若一时难以达成共识,可暂缓决议,继续商议。或可缩小范围,先行试点。若事关紧急,可由我等六人,”苏雨柔指了指台上其余五人,“暂作裁断,但事后需向众人说明缘由,并接受质询。此乃权宜之计,非为常例。”

“那……要是有人不守大家定的规矩呢?”一个年轻女子怯生生地问,她是后来加入的幸存者,曾目睹过旧日恃强凌弱的惨状。

苏雨柔神色一正:“既为公议之约,便当人人遵守。若有违背,轻者,当众告诫,令其改正,赔偿损失;重者,或屡教不改者,众人共议,可酌情限制其享有部分公共之利,或请其离开聚落,自寻他处。我等不求人人皆为圣贤,但求行事有底线,相处有分寸。自由,非为所欲为之自由,乃是不妨碍他人同等自由之自由。”

这番话,掷地有声。台下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点头称是,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面露难色,觉得太过理想。但无论如何,一种全新的、基于平等协商的秩序理念,已经在这数百人心中,播下了种子。

“好了,空谈无益。”苏雨柔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抛出了具体议题,“今日,我们便从眼前一事议起。后辈阿恒,于东涧瀑布下发现一处奇异矿脉,经月璃长老鉴定,其石天然蕴有地脉符纹,颇有价值。此矿脉,当如何处置?其开采、分配、管理,当依何规?诸位,可畅所欲言。”

具体而现实的问题抛出,立刻引起了更热烈的讨论。关于资源是公有还是允许私人开采,开采权如何获取,收益如何分配,如何保护地脉与环境……各种意见纷至沓来。有人主张完全公有,统一开采分配;有人认为发现者应有优先权或额外奖励;有人担心过度开采破坏环境;有人则关心开采出的矿石如何使用才能效益最大化……

苏雨柔、月璃等人并不急于表态,只是引导着讨论的走向,确保发言有序,不同意见都能得到表达。周清源等几位长者,也根据自己的见识和经验,提出一些建议供大家参考。

会议从清晨开到日上三竿,又开到午后。期间有人送来了简单的饮食清水,众人就地解决。讨论虽然偶有激烈争论,但在苏雨柔等人的引导和大多数人保持理性的氛围下,始终没有演变成冲突。

最终,在反复辩论、协商、妥协后,关于“奇异矿脉”的处置,形成了几条初步共识:

一、矿脉为聚落公共资源,任何个人不得私自占有、开采。

二、成立临时“矿务组”,由自愿报名与众人推举结合,选取五至七名熟悉地质、采矿或对能量感应敏锐者组成,负责勘探、制定安全开采方案、并组织开采。赵铁崖因熟悉材料,被推举为临时负责人。

三、开采所得,七成归公,由公库统一管理调配,优先用于公共建设、防卫、研究及补贴无劳动能力者。三成作为“发现与劳动激励”,其中一成奖励发现者阿恒及其家庭,两成按劳分配给参与开采、运输、处理的组员。

四、开采需严格遵循月璃长老指点的“顺应地脉、保护环境”原则,违者追究责任。

五、矿石的具体用途、分配细则,由“矿务组”会同匠作坊、传薪阁(研究机构)及几位长者共同拟定方案,再行公议。

这些共识并非完美,也未必能解决所有潜在问题,但它是由在场大多数人共同商议、认可的结果。陈虎等新来者,也参与了讨论,虽然还有些拘谨,但看到自己的意见(如对开采安全的担忧)被认真听取,甚至被纳入考量,眼中最初的戒备与疑虑,渐渐被一种新奇的参与感和微弱的归属感所取代。

“这便是第一次了。”苏雨柔看着台下虽然疲惫但大多眼神明亮、甚至带着些许兴奋的众人,心中默默道。过程或许粗糙,结果或许稚嫩,但这是一个开始。一种基于协商、基于共识、基于对“自由”与“责任”平衡探索的新秩序,就此萌芽。

“今日暂议至此。所定之约,将由周先生、孙先生记录,公示于传薪阁前,众人皆可观之、议之,三日内若无重大异议,便照此试行。试行期间,若有不足,随时可提修改。”苏雨柔最后总结道,“今后,每月朔望之日,皆可于此集会,共议聚落之事。另,若有急事,可随时报于传薪阁,我等六人及诸位长者,酌情召集临时会议。”

大会散去,众人三三两两议论着离开,不少人还在讨论着矿脉开采的细节,或对下一次集会要提什么建议跃跃欲试。

苏雨柔、月璃等人也松了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然而,就在苏雨柔走下木台,准备返回传薪阁时,一个负责看守守心庐附近区域的年轻人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惊疑。

“苏长老!月璃长老!刚才……刚才守心庐那边,好像有光闪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光,是……是银白色的,有点像月光,但又不太一样!我们没敢靠近,赶紧来报!”

苏雨柔和月璃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紧。

银白色的光?像月光?

两人不及多言,身形一动,便向守心庐方向急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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