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娃娃亲不能认(1/2)
志愿表收好后,陈建国并没有立刻睡着。省城那条路在心里压着,可八仙桌上那两瓶酒和一包烟也还在,像另一道门槛。家里的沉默拖了两天,林家的事终究又摆回了眼前。
林德福提来的那两瓶酒和一包烟,在陈家八仙桌上整整放了两天,没人动。
王秀兰好几次想收起来,又觉得收了就等于接了心意。她跟陈德胜提过一嘴,陈德胜头也没抬:「放着吧。」
她就没再动了。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一直微妙。王秀兰做饭的时候会突然冒出一句「秀珍那丫头也是可怜,从小没妈疼」,或者「林德福这人虽说圆滑了点,对闺女是真上心」。
陈建国坐在饭桌上不接话,大口扒饭。
王秀兰有时候看他一眼,欲言又止。陈德胜始终沉默着,吃完饭就出门去厂里转一圈——虽然已经待岗了,还是每天去看有没有活干。
这天晚上,王秀兰收拾完碗筷坐下来剥毛豆。陈建国在屋里看书,听到外面王秀兰压低声音跟陈德胜说话。
「德胜,你说林家这事……到底怎么回?」
没有回答。
「人家德福三天两天托人问,我这也不好意思一直拖着。」
「有啥不好意思的?」陈德胜声音很低,「孩子的事,孩子自己定。」
「你这话说的——他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懂什么?」
「他懂不懂是他的事。现在定了,以后万一去了省城后悔了,你替他过?」
王秀兰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就是觉得林家条件不错,秀珍那丫头也好——」
「现在别说这些。」陈德胜打断她,「等成绩出来再说。」
陈建国把书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母亲的心思。母亲也是这么说的——林家条件好,秀珍是个好姑娘。他那时候也觉得自己一个穷小子,能娶到林秀珍是福气。
后来的事,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书。等录取通知书到了,一切自然会有答案。
又过了两天。
晚饭桌上,王秀兰又提起来了。
「建国,今天你林叔又托人带话——问咱们什么时候给个准话。」
陈建国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王秀兰继续说:「人家说了,彩礼不用咱们操心,他家出。你要是能考上大学,学费他家也愿意帮——」
「妈。」陈建国放下筷子。
王秀兰愣了一下。
陈建国没看她,看着面前的碗,语气平静:「我说了,大学前我不考虑这些。」
「又不是让你现在就结婚,先把亲定了——」
「定了跟结了有什么区别?」陈建国抬起头,「等我去了省城,读了几年书,眼界不一样了,到时候真后悔了,怎么办?」
王秀兰张了张嘴,没想到儿子能说出这种话。
陈德胜端着碗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他放下碗,看了陈建国一眼,对王秀兰说:「孩子说得对。」
王秀兰转头看他。
「考上省大,他的路就宽了,」陈德胜说,「现在定下来,以后后悔都来不及。这事不能急。」
王秀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来。端起碗,低头扒了几口饭。
饭桌上安静下来。
陈建国知道母亲心里是愿意这门亲事的。但父亲开了口,她不会再坚持。
他心里松了一点,但很快又紧了——林德福那边,绝不是一个大学后再说就能打发掉的。
八月中旬,天热得人喘不过气。
陈建国每天待在家里看书,偶尔出去走走,大部分时间窝在屋里的竹椅上,翻一本旧书摊淘来的书。
王秀兰在院子里洗衣服,收音机放着戏曲。陈德胜一大早就出去了,去老王家帮忙修柜子。
快中午的时候,巷口传来自行车铃声,紧接着一声喊:「陈建国的信!挂号信!」
王秀兰手上的衣服掉进盆里,水花溅了一身。她顾不上擦,在围裙上随便抹了两下,快步跑出去。
「哪儿呢?信在哪儿?」
邮递员递过一封牛皮纸信封:「省城来的,挂号,签个字。」
王秀兰接过笔签了名,手都在抖。邮递员把信封递给她,骑车走了。
王秀兰低头一看——浅蓝色牛皮纸信封,左上角印着红字:**省城综合大学**。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建国!你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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