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靠自己挣第一笔钱(2/2)
中午大爷端了一碗猪油葱花面递过来:「小伙子,吃这个。馒头有啥吃头。」
陈建国没客气,接过来吃了。面条香得很。大爷嚼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真想挣钱,你得卖别人没有的东西。」
别人没有的东西。他有一肚子未来的信息,但说不出口。他说得出口又能卖的——知识。省城综合大学考生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招牌。
他放下碗,在硬纸板背面加了一行字:「省城综合大学新生,免费辅导中小学生功课,分文不取。」
免费,是最好的广告。也是他现在唯一拿得出来的本钱。
下午四点,一个中年妇女拉着个小男孩走过来,看了牌子又看他:「你是省大的?」
陈建国从兜里掏出录取通知书展开。女人凑近一看,表情从不信变成笑意:「还真是。那你帮我看看这小子——数学期末考了六十二分。」
陈建国蹲下来跟小男孩平视:「喜欢数学吗?」
男孩摇头。
「想考及格?」
男孩犹豫了一下,点头。
「那咱试试。不背书,做题。」他从书摊上抽出一本旧课本,从最简单的分数概念讲起。二十分钟,小男孩没跑,还主动问了一句分母为什么不能是零。
陈建国心里赞了一句——有好奇心,就能教。
女人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又问他明天还在不在。
「在。」
第二天她带着小男孩又来了,手里拎着一袋苹果。男孩坐下之后自己把课本翻开了。陈建国笑了一下——今天这个孩子,期末能多考十分。
中午又来了两个家长——一个替初二的女儿问英语,一个替高一的儿子问物理。都是在农贸市场买菜时看到他的牌子,回家把孩子领来了。他一个一个讲,讲完了物理讲英语,讲完了英语又回过来给小男孩出算术题。一个下午下来,嗓子都哑了,但效果惊人。
傍晚收摊,第一个中年妇女又来了,手里端了一碗红烧肉放在他面前:「小伙子,吃吧。我家没什么钱,补课费给不起,饭总得吃一顿。」
他端起来扒了一口,肉炖得很烂,咸淡刚好。低头吃饭的时候,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免费不能长干。离报到还有二十来天,他得靠这些天攒够钱。得让家长主动给钱,但不能让人觉得他势利。
他决定再免费教三天。
但免费不是白送。他把每个孩子不会的题都抄进一个旧本子里,分数、小数、英语时态、物理受力,谁错了什么,家长问了什么,他一项一项记下来。卖旧书只能挣零碎钱,真正值钱的是家长对省城综合大学新生这几个字的信任。
接下来三天,他照常出摊。补课的学生从两三个变成五六个。消息靠嘴传,比什么广告都好使。到了第十天傍晚,第一个中年妇女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到他手里:「补了这么多天,不能让你白干。开学买几本书。」
陈建国没有推辞。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门开了。其他家长陆续也给了钱——两块、三块、五块。没有人给多,但每一个人都是自愿给的。他没开口要过一次。
第十二天晚上,他把所有钱总结了一遍:
旧书收入四十一块,代写书信六毛,补课收入二十九块。总共七十块六毛。
他把钱一张一张理好,用皮筋扎起来,放进枕头套里,跟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又把那本记满错题和家长名字的旧本子压在旁边。
十天前他兜里只有两毛钱。十天后他有了七十块。不多,但每一分都是自己挣的,干净的,踏实的。
可七十块六毛离七百块上下还差六百多。旧书和补课能让他站住脚,却撑不起去省城的路。
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摸到了一条门路:先让人看见价值,再让人愿意掏钱。旧书摊只是摊子,补课也只是开头,真正能带他往前走的,是他这辈子比别人多出来的眼光。
他翻了个身,准备闭眼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赵卫东。这个暑假忙得几乎把这个人忘了。但赵卫东不会忘了他。赵卫东也考了省城的学校,具体是哪一所还不确定。以赵家在县城的势力,不可能让他落空。省城那么大,不一定碰得上,但也不一定碰不上。
他把两个念头都按下去,闭上眼睛。
先睡。明天还要早起。
窗外有风,吹动院里的梧桐叶子。1998年的夏天,就要过去了。
七十块六毛不多,却是他这一世第一笔能自己做主的钱。钱很薄,压在枕头套里,却像一块小小的砖,垫在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