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堂姐带来的话(1/2)
宿舍的灯已经熄了。
陈建国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走廊尽头路灯的光从门上的透气窗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块模糊的亮斑,像一小片凝固的黄昏。
他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还没睡?下铺传来周磊的声音。
快了。
我看你翻了好几趟了,想啥呢?
陈建国没马上答。白天那几个词还在脑子里打转:南街,林家,堂姐,春风服装厂。
他没想起林晓梅本人,却想起林德福那边亲戚不少。上一世婚宴上,确实有过几桌姓林的面孔,只是他那时候没把那些人放在心上。
没想什么,他说,就是刚来,有点不习惯。
正常,我刚来那会儿也失眠,周磊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我第一周瘦了四斤,你信不信?吃不下饭,想家想的。
那你现在不想了?
想啊,但习惯了。人嘛,什么都能习惯。
另一个床铺的李辉接了一句:你们还聊呢?明天第一节有课,高数,那个王老头点名点得可勤了。
睡睡睡,周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建国你也别想了,刚开学能有啥大事。
陈建国没再说话。
刚来学校,表面上都是新同学、新宿舍、新课程。可暗处已经有一条线,从县城南街绕到了南郊服装厂。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了。
第二天中午,陈建国和周磊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闹哄哄的,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炒白菜和红烧肉的味道。陈建国端着搪瓷饭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磊去买了两碗免费汤端过来,汤面上的葱花飘得像碎叶子。
这汤也就开水加盐,周磊喝了一口,皱眉头。
免费的你还想咋的。
两个人正吃着,一个人端着饭盒在他们旁边坐下了。
陈建国抬头一看,是班里的一个女生——林晓梅。
哎,你们这儿没人吧?她问。
没人,周磊往里挪了挪,坐坐坐。
林晓梅把饭盒放下,拿筷子把饭拨散,一边吃一边说话:这食堂的红烧肉还行,比我高中食堂强多了,我们高中那食堂,那菜……
周磊接话:你们高中哪的?
省城边上一个小县城,你们肯定没听过。
我老家也是县城的,周磊说,我觉得食堂都能吃,不挑。
两个人就这样聊起来了。林晓梅说话的时候习惯用手比划,讲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得肩膀抖,声音也脆生生的,周磊也跟着乐。
陈建国在旁边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没怎么插话。他发现林晓梅这个人话确实多,但不是那种让人烦的多——她说话的时候笑盈盈的,让人感觉挺舒服。
你是县城东街那边的吧?林晓梅突然把话头转向陈建国。
那离我家不远,林晓梅说,我刚来那会儿,我妈送我到车站,走的时候我还哭了半天。
周磊笑她:多大的姑娘了,还哭。
你不懂,感情深。林晓梅理直气壮。
陈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话题转到班里的人和事上,又转到各自的家庭情况。林晓梅说她家亲戚多,七大姑八大姨的,逢年过节特别热闹。
我还有个堂姐也在省城,她夹了一筷子菜,随口说,在一家服装厂上班,刚来没多久,上个月才安顿下来。
陈建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服装厂?他问。
嗯,春风服装厂,你听过吗?
没听过。
在南郊工业区那边,挺偏的,林晓梅说,我还没去过呢,她说到处是灰,路也不好走。
陈建国了一声,继续吃饭。
但他把那几个字记住了——春风服装厂,南郊工业区。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厂名让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熟悉,也不是陌生,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最深处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水面上投了一颗小石子,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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