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自己拿主意(1/2)
第二天早上,林德福那封信还摊在桌角。陈建国把它折好,放在一旁。
桌角旁边还压着周磊昨晚塞给他的半张烟盒纸,上面只有三行字:修车铺有人问货源,问的是“谁在拿货”;还问了一句,押学生证的那个是不是省城综合大学的陈建国。
林德福的信和那半张烟盒纸摆在一起,一边是旧婚约,一边是新麻烦,像两只手同时伸过来,要把他往原来的命里拖。对方不是随口问问,已经摸到了学生证,下一步就能摸到周磊。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周磊去水房洗衣服了,走廊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有人在放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说到徐良正被围在破庙里。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那两页信纸又拿起来了。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二页那句“把日子定了”,他看了两遍。
那时候,林德福也写过一封信来。那封信他没敢自己回,是父亲代笔写的,措辞卑微,大意是“家里条件不好,怕委屈了秀珍,等建国毕业再说”——但就算那样拖,最后也没拖住。
他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点。外面是宿舍楼之间的空地,有人在那儿晾被单,白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他把信放回桌上,拿起笔,展开一张空白的信纸。
笔尖在纸上搁了很久,最后落下去了。
“林叔您好。
来信已收到。承蒙关心,甚感不安。
我在学校一切安好,课上能跟上,生活也习惯,请勿挂念。
关于您信中提到的婚事——我目前学业繁重,且刚入大学,尚未站稳脚跟,实在没有精力和条件考虑婚姻之事。秀珍姐那边,我不愿耽误她。
婚姻是大事,我不想草率决定。望您理解。
待学业有成,再议不迟。
侄建国敬上。”
他写完了,读了一遍,把“不愿耽误她”那几个字圈起来看了一会儿,没改。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写上林德福的地址。整个过程他没有犹豫,但放笔的时候,指节有点白。
信寄出去以后,他在传达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外面天色暗了,路灯还没亮,宿舍楼之间的路灰蒙蒙的。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校门口进来,车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很快过去了。
他转身回宿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楼下传达室的老张头举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陈建国,家里电话,晚上八点后。
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八点整,电话响了。
陈建国拿起话筒,那边是母亲的声音。
“建国?”
“妈。”
“吃饭了没?”
“吃了。”
“钱收到了,”母亲的声音压着,像是在克制什么,“你爸取了,搁家里了。你说你这孩子,自己挣了钱自己留着用就行,寄回来干嘛。”
陈建国听着,没打断。
“你爸昨天一晚上没睡好,”母亲又说,“翻来覆去,半夜还起来抽了一根烟。我就知道他心里有事,但嘴上不说。”
“你跟他说了,我在学校好好的。”
“说了,他不信,说哪有那么容易挣钱。”
“卖的是家电,积压货,”陈建国说,“成本低,跑一趟赚个差价。不是歪门邪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妈知道你不是那种孩子,”母亲的声音低了一点,带了一点试探,“那你寄这么多回来,你自己够不够用?”
“够。”
“真的?”
“真的。”
母亲又沉默了一会儿。陈建国听到电话那边父亲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模糊,听不清。
然后母亲说了一句让他没想到的话。
“建国,你林叔往家里写了封信,问你爸婚期的事,你爸还没回。”
陈建国握着话筒的手指收了一下:“我也收到了。”
“你回了?”
“刚寄出去。”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你怎么回的?”
“我说学业为重,暂不考虑。”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母亲的声音轻了很多:“你爸不好做人啊。”
陈建国没接这句话。
过了几秒,电话那边换了人——父亲接过去了。声音比母亲低沉,像是在远处走过来才拿起话筒的。
“喂。”
“爸。”
“信回了?”
“回了。”
“怎么回的?”
陈建国顿了一下:“照实说的。学业为重,暂时不考虑结婚。”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陈建国能听到父亲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稳,但比平时慢。
然后父亲说了一句:“你自己拿主意吧。”
这四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陈建国有些意外。从前父亲从不会在这种事上松口,他总觉得欠林家一个人情,欠林德福一个交代。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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