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巷有人等(2/2)
院墙是红砖砌的,大约两米高。墙外是一棵槐树,树干很粗,支出来的枝条够到了墙头。
他站在槐树底下,往四周看了看——没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了一根粗树枝,脚蹬着墙皮上的砖缝,爬了上去。年轻时候的身体比不上以后,但五十岁记忆里的谨慎教他怎么踩稳每一脚。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爬上墙头之后,他没有立刻往下看。他先停了一下,听院子里的动静。
有人在说话。
他趴在墙头上,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看见了院子里的情形。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墙角堆着几根锈蚀的水管。院子中间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赵卫东和那个中年人正面对面坐在石凳上。
赵卫东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正在往桌上放。
中年人没有接,只是看着那个信封。
陈建国屏住呼吸。
他的耳朵捕捉着院子里的声音,但距离还是有点远——大约十几米。他能听到他们说话,但有些字词被风吹散了。
他听到了“县医院”三个字。
然后是一句:“98年的东西,你爸打过招呼封了,别再去碰。”
陈建国的瞳孔缩了一下。
胸口的怀表隔着布料轻轻震了一下,像有齿轮在里面咬住,又松开。
他继续听。赵卫东说了什么,声音更低,他听不太清,但紧跟着中年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点不耐烦:
“姓陈的?哪个姓陈的?”
赵卫东又说了几句。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建国浑身一紧的话:
“他一个学生,能翻出什么浪?你管好自己那头就行。”
陈建国趴在墙头上,指甲陷进了树皮的裂缝里。
他听到了。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知道他。他们知道他在查这件事。
他没有动,继续贴着墙头往下听。
然后赵卫东又问了一句什么。中年人站了起来,把信封收进口袋里。
他起身的时候,中山装下摆被石凳角刮了一下,腰侧露出一截黑色的硬物,很快又被衣摆遮住。
陈建国没看清,只觉得不像钥匙。
中年人低声说了几个字——
“……你老子交代过,这事不能留尾巴。”
赵卫东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往通道的方向走去。
陈建国知道他们就要出来了。他得下去。
但他刚往后退了半步——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结结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
力气很大,手掌粗糙,压在他嘴唇上,带着一股洗衣皂的气味。
陈建国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胳膊肘往后顶,但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另一只手臂从他的腋下穿过来,锁住了他的上半身。他动不了。
然后一个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压得非常低:
“别动。是我。”
陈建国停住了。
那个声音他认识。
周磊。
周磊把他从墙头上拉了下来,两个人落在墙根的枯草丛里,发出一声闷响。
陈建国翻过身来,瞪着周磊。他的心跳得很猛,但嘴上没出声。
周磊蹲在他旁边,脸色煞白。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外套,帽子扣得很低,看起来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一句话没说,先用手指了指巷子的另一头,意思是——走。
陈建国没有问。他跟着周磊,两个人猫着腰,贴着墙根,沿着一条窄得几乎只能侧身通过的夹道,一路摸到了巷子的另一头。
他们穿过一条堆满废料的空地,翻过一道半塌的矮墙,最后在一排自行车棚后面停了下来。
陈建国靠在车棚的铁柱子上,大口喘气。
周磊蹲在他旁边,也喘了一会儿。
然后周磊抬起头,看着他,把声音压到最低:
“你胆子太大了。那人带枪的。”
陈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周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周磊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