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转学申请(2/2)
李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陈哥今天问我了。”
陆云抬起头看她。
“他问我你是不是要走了。”李梅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说我也不知道。他就没再问了。”
陆云没有说话,低头又吃了一口面。
“我觉得,”李梅顿了顿,“陈哥也许是在乎你的。”
陆云嚼面条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是那种在乎。”李梅又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他问的时候,那个表情不太对。”
陆云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把碗放在桌上。她躺下来,拉起被子盖到下巴,望着天花板。
“睡觉吧。”她说。
李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陆云仍没睡。
陈怀远坐在录像厅阁楼的桌子前面。
他是陈建国托过话的录像厅熟人。陈建国人在省城走不开,只能让他先稳住陆云转学这件事。
阁楼不大,屋顶是斜的。一盏白炽灯泡从横梁上垂下来,把桌面上摊开的账本照得发亮。
他把账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手里的铅笔在每页数字上划一下,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这是他每个月底都要做的事——对账。但今天不只是对账。
他翻到最后一本账,停了停。
那是一本旧流水账,记着上个月的日收入。他看了两遍,拿铅笔在几个数字上轻轻画线。那些数字加起来,刚好是一笔不算太小、又不至于让账目露出破绽的数目。
他把那几页账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然后合上账本,放到一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摊开在桌面上。
铅笔换了钢笔。他在钢笔里灌了墨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停了一下,又写了几行。写完以后,他看了一遍,把纸折起来。想了想,又展开,在末尾添了两个字,然后重新折好。
他打开钱包,从里面数出一叠钱,把钱和那张折好的信纸一起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他站起来,把信封揣进外套的内袋,关了灯,走下阁楼的梯子。
录像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电视机关了,屏幕黑着。柜台上的台灯还亮着,值班的小伙子趴在柜台上打瞌睡。陈怀远走过去,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伙子惊醒过来:“陈哥?”
“明天早上,”陈怀远说,“你帮我去一趟老陆家。”
他把信封放在柜台上,用一本杂志压住一角。
“交给陆叔。不要说是我给的。”
小伙子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陈怀远,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陆向党推门回家的时候,发现饭桌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门是关着的,院子里没什么动静。他走进来,拿起那个信封,翻过来看了看——上面没有写名字,没有写地址,封口没有粘,只是折了一下。
他打开信封,抽出一叠钱。
钱是十块和五块的,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用橡皮筋扎着。他没有数,但光看厚度就知道,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
他把纸条展开,看见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不算好看,但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都用力:
“陆叔,听说孩子要转学了。给孩子读书用,当哥的应该的。别推。怀远。”
陆向党坐在饭桌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没接话。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屋檐然后把信封压在自己那本旧笔记本底下。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眼睛望着窗外。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那棵枣树在暮色里变成一个黑色的剪影,枝丫伸向天空,像是想抓住什么。
那天晚上,陆云躺在床上,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不圆,缺了一小块,挂在窗框右上角。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
她睡不着。
明天就要去新学校报到了。新的教室,新的同学,新的老师。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只有她自己还是旧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念头——工厂后门的梧桐树、车间里的机器声、李梅说的那句“陈哥也许是在乎你的”。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但月光还是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壁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光。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直到眼皮沉下来,慢慢睡着了。
她没有看见,桌上那张转学通知单被夜风吹动了一下,露出背面父亲写下的一行小字:
放学后,老张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