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老槐树下的约定(2/2)
他骑着车走了。
走出一百多米,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老张面馆”的招牌,蹬了一脚,继续往前骑。
第二天下午,陆向党又来了。
这回他没有停在马路对面。他直接把自行车支在面馆门口,走了进去。
陆云正在收拾一张桌子,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爸?”
“下班路过。”陆向党说,语气很淡,像是真的只是路过,“你在这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陆云说,把手里那摞空碗端到后厨,“张叔人好,活不重。”
张有福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陆向党,笑了起来:“老陆!你可是稀客!进来坐,我给你下碗面。”
陆向党没有推辞,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他坐下来以后,先是把四周看了一圈——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地面扫得不见一粒米,灶台上的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他在心里承认,老张这个人做事情是认真的。
面端上来了。张有福在他对面坐下来,递了一根烟过去。陆向党接过来,在桌上磕了磕烟头,点上,抽了一口。
“闺女在这边挺好的?”陆向党问。
“好着呢。”张有福说,“手脚利索,做事认真,比我请的小工都强。”
陆向党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面。
“就是太省了。”张有福又说,“中午在食堂打半份菜,馒头就着吃。我说她几次了,让她多吃点,她不听。”
陆向党嚼面的动作慢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才说了一句:“这孩子,从小就省。”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陆向党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忽然问了一句:
“前两天是不是有人来过?”
张有福愣了一下:“谁?”
“修电器的。”陆向党说。他没有看张有福,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吃空的面碗上,“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来修过冰柜。”
张有福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人。叫陈什么的——”他挠了挠头,“陈——怀远?好像是这个名字。怎么?你认识?”
陆向党没有回答。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桌上。
“我请客。”他说。
张有福摆了摆手:“你这不是打我脸吗?老陆,咱俩谁跟谁,吃碗面还要钱?”
“拿着。”陆向党说,语气不容商量。
张有福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把钱收下了。
陆向党走到门口,推起自行车,跨上去。陆云从后厨探出头来,喊了一声:“爸,你回去了?”
“嗯。”陆向党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读书,别太累。”
陆云点了点头。他蹬了一脚,自行车往前滑了出去。
回家的路有一段没有路灯。
陆向党骑在那段黑漆漆的路上,没有手电筒,全靠月光照着路面。车轮碾过碎石和沙土,发出沙沙的声音。路两边是刚收了稻子的田野,稻草被扎成一捆一捆地立在田埂上,在月光
他没有骑得很快。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稻草的干香味。他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一只脚撑着地,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有很多星星。
他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几件事。一个是那笔钱——那个牛皮纸信封里装着的钱,压在老笔记本底下,他一直没有动。还有张有福说的那句“有个修电器的年轻人来过”。还有那天晚上,陈怀远在他家客厅里坐着,说了一句“陆叔,有什么事,说一声”。
那句话他记到现在。
不是因为那句话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说那句话的时候,陈怀远的语气——不像客套。像是他真的在等陆向党去找他。
陆向党坐在车座上,一只脚撑着地面,望着远处县城方向的那些模糊灯火。那些灯光在夜风中一明一灭的,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一段距离,在朝他眨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那个人。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蹬了一下脚踏板,继续往前骑。车轮碾过夜路的声音在田野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融进夜色里。
如果那笔钱不能白拿,他得先问清楚陈怀远到底想让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