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苏晚的规矩(2/2)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硬。
陈建国看着她,忽然想起父亲在厂办说的那句:材料归材料。
父亲靠的是半辈子工人的朴素直觉。
苏晚靠的是规则。
两者不同,却都在提醒他:不能被人拖进浑水里。
“我明白。”他说。
“明白不够,得做到。”
苏晚把索引卡又往前推了半寸。
陈建国拿起笔,按她说的格式写:日期、地点、资料名、页码、摘要、备注。他写得不快,却很认真。写完第一张后,苏晚看了一眼,点点头。
“字不错。”
“只夸这个?”
“目前只能夸这个。”
陈建国笑了一下。
这几天压在心口的东西,因为这句平静的玩笑松了一点。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复印件,没有完全摊开,只露出下方半枚红章和边角残号。
“你昨天看见这个,脸色变了。”
苏晚放下笔。
她没有伸手碰,只低头看。
灯光落在纸面上,那半枚红章发暗,边缘有些糊。清江县医院几个字只剩一半,
“这章不像门诊章。”苏晚说。
陈建国心里一动:“怎么看出来的?”
“门诊章一般用于收费、证明、处方流转,字会更直接。这个章的外圈更规整,像行政档案用章或者资料移交章。”苏晚指了指下沿,“你看这里,字距比较密,而且位置靠下。”
陈建国看了半天,只能看出一团红印。
“你学过?”
“我爸以前在单位办公室做过材料。”苏晚说,“小时候见得多。后来学法,老师也讲过文件形式。章不是最重要的证据,但章能告诉你纸从哪条路走过。”
纸从哪条路走过。
陈建国把这句话记下来。
他之前一直盯着妇产科。
因为复印件上写着产检,目录缺的也是妇产科门诊登记。可如果红章不是门诊章,而是行政档案章,那说明这张纸很可能不只在妇产科出现过。
它被归过档。
或者被移交过。
“所以先查行政科?”陈建国问。
“先查老行政科。”苏晚说,“现在的名称未必一样。九十年代很多单位材料混乱,科室改名、合并、撤销都可能发生。你直接问妇产科,容易被挡回来;查行政档案线,反而能看到资料怎么被收走。”
陈建国把复印件收好。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路换了方向。
不是从病历往人身上查,而是从章往材料流向查。前者容易被情绪带偏,后者更冷,也更稳。
苏晚又翻开一本地方单位文件格式汇编。
“明天我去还书,可以顺便帮你看一下有没有清江县医院老行政科的资料。但先说好,我只看公开资料。”
“够了。”
“还有。”苏晚抬眼,“不要把我当成替你冒险的人。”
陈建国认真点头:“不会。”
苏晚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低头写字:“那就从章开始。”
图书馆窗外,夜色已经深了。
陈建国坐在灯下,看着索引卡上一行行清楚的字,心里第一次有了很明确的顺序。
缺页。
残号。
红章。
行政档案。
每一项都很小,小到拿出去说,别人可能只会觉得他想太多。可这些小东西连起来,就像柜台上那一本账。今天只是一行数字,明天就能挡住一张举报纸。
旧档也是一本账。
只是这本账被人撕过,被人涂过,也被人藏过。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凭怒气把账本抢回来,而是把每一页重新找出出处。
只有这样,等真正面对林德福和赵卫东时,他手里拿的才不是猜测,而是他们躲不开的纸。
纸轻,压在人身上却重。
他把笔记本合上,动作很慢,像是给自己也盖了一道章。
这一晚,清江县医院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名字。
它有了门。
而他们要找的,是谁拿着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