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留底(1/2)
陈建国回到学校时,午饭时间已经过了。
报刊亭前只剩零散几个学生。周磊一看见他,就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怎么样?沈清禾怎么说?”
陈建国没有在窗口前回答。
他先把账本收好,又把上午卖出去的磁带记完,等最后一个学生走远,才把沈清禾的话复述了一遍。
产科留底袋。
移交记录。
不要问三三四,也不要问人名。
周磊听到一半就坐不住了:“那不就是有东西吗?我们直接去病案室问产科留底袋。”
“问谁?”
“问能管的人。”
“凭什么问?”
周磊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陈建国把柜门锁上,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不是医院的人,也不是病人家属。拿着一串来路不明的编号去问,只会让人记住我们。”
“那怎么办?”周磊烦得抓头发,“有路也不能走?”
“能走。”苏晚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但要换一条能留下脚印的路。”
她手里抱着几本资料,显然刚从图书馆出来。阳光照在她额前碎发上,她却没有寒暄,直接把一本旧制度汇编放到柜台上。
“我上午查了几份省内医院档案管理材料。”苏晚翻开夹着纸条的页,“病案、科室留存、行政移交不是一回事。你要找产科留底袋,不能上来就问袋子。”
周磊听得皱眉:“那问什么?”
“问九四年七月清江县医院妇产科留存材料有没有移交记录。”
陈建国看向她。
苏晚把纸条铺平,上面写着三行字。
第一,清江县医院九四年妇产科材料是否移交。
第二,移交目录是否含产科登记留底。
第三,目录保管单位是谁。
“只查目录,不查具体人名。”她说,“目录如果存在,再决定下一步。如果目录都没有,直接问三三四只会把自己暴露出去。”
周磊盯着那三行字,像看一道不会做的题:“这跟直接问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苏晚说,“直接问具体编号,别人会问你编号从哪来。问移交目录,是查档案流向,理由可以是厂里旧体检协作、历史资料核对,至少站得住。”
陈建国缓缓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路。
匿名人给的是尖刀,能刺进去,却也容易伤到拿刀的人。苏晚把尖刀包上一层布,让它先变成一条可以拿出来说的线索。
苏晚又补了一句:“介绍信也不能乱写。”
周磊正想说话,被她提前堵住,只能把话咽回去。
“不能写查个人病历,不能写查产科病人,更不能写替私人纠纷取证。”苏晚把每一项都说得很慢,“能写的,是厂里核对九四年前后职工体检协作材料,申请查阅相关移交目录。”
“这不就是绕着说?”周磊不服。
“不是绕。”陈建国说,“是只写我们有资格问的部分。”
周磊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终于没再顶。
他其实也明白,厂里和医院有协作,厂里就能问协作材料去了哪里;陈建国和某个编号没有公开关系,就不能拿着编号到处敲门。一个能被人承认,一个只会被人追问。
这中间差的不是嘴皮子。
是能不能站得住。
苏晚把那张纸折起来,递给陈建国:“你给家里写信,也别写太满。只问厂里有没有旧体检协作档案,能不能按正规手续查目录。其他都不要写。”
陈建国接过来:“明白。”
“还有,”她看了他一眼,“不要让你父亲替你承诺什么。他能帮你问路,但不能替你背路上的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陈建国心里一沉。
父亲当然愿意帮他。
可正因为愿意,才更不能把父亲推到前面。
下午没课,三人去了校图书馆后面的资料室。
资料室不大,窗台上堆着旧报纸,空气里有纸灰味。看门的女老师姓许,戴着一副旧眼镜,认得苏晚。苏晚没有提病历,也没有提匿名信,只说想查省内县级医院旧档移交规范。
许老师翻了半天,找出两本厚厚的汇编。
周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文,脸都苦了:“这玩意儿谁看得进去?”
“看不进去也要看。”陈建国说。
他们分开翻。苏晚看条文,陈建国看目录,周磊负责把年份和清江县相关的页码抄下来。开始周磊还不情愿,抄了几行后,也慢慢认真起来。
因为他发现,这些枯燥的页码比吵架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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