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三人回县(加)(1/2)
早上六点,周磊已经等在校门口。
他背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手里拎着三个热包子,看见陈建国过来,立刻把包子塞过去:“别说我不稳,我连早饭都买好了。”
陈建国接过包子:“车票呢?”
“贴身放着。”周磊拍了拍胸口。
苏晚来得很准时。她只带了一个小包,里面放着笔记本、半张车票记录和几份抄件,没有带任何原件。三个人在校门口碰头,没有多说,直接坐车去省城西站。
清江方向的客车停在最里面。
车身灰扑扑的,玻璃上有一层尘。司机蹲在车头抽烟,售票员拿着小本子核票。周磊把三张连号票递过去时,售票员只看了一眼,就让他们上车。
陈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
苏晚坐在他旁边,周磊坐后一排。车开出省城时,天还没完全亮,路边早点摊的煤炉冒着白烟。过了郊区,房子慢慢稀疏,田地和低矮厂房从窗外退过去。
周磊一开始还兴奋,问东问西。半小时后,车一颠,他就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苏晚拿出本子,把今天顺序又写了一遍。
先回陈家。
下午见老王。
介绍信。
梁素琴只问是否回清江,不主动找林家。
陈建国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比昨晚平静一些。
车越靠近清江,他越能感觉到那座小县城在身体里醒过来。路边的树,灰墙上的标语,远处烟囱冒出的烟,都是熟悉的。熟悉不一定让人安心,有时候反而会让旧事更容易扑上来。
苏晚忽然问:“你紧张吗?”
陈建国看着窗外:“有一点。”
“因为林家?”
“因为太熟。”
苏晚没有再问。
她第一次来清江,只能看见街道、厂区和人群。陈建国看见的却是每一条巷子背后的眼神。谁家和谁家有亲戚,谁在厂办说得上话,谁会把一句话传成另一句,他都知道。
这才是清江最麻烦的地方。
客车中途停了两次。
第一次停在镇口,上来几个提着编织袋的妇女,袋子里装着青菜和鸡蛋。她们一坐下就聊起县里医院,说谁家媳妇昨晚去急诊,值班医生脾气不好。陈建国听见“县医院”三个字,手指微微一紧,又很快松开。
苏晚没有看他,只在本子边角写了两个字。
稳住。
第二次停在清江外的砖厂旁,一个穿厂服的男人上车,认出了陈建国。
“哟,陈德胜家大学生?”
车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陈建国站起来点了点头:“叔。”
那男人笑着问:“回来过周末?你爸最近可忙,老往厂办跑。”
“回家看看。”陈建国说。
他没有解释厂办,也没有接林家的话。男人见他答得平淡,聊了两句就坐到前面去了。周磊在后一排憋得难受,下车前才低声说:“这就开始了?”
“这还只是路上。”陈建国说。
中午前,客车进了清江车站。
站台旁边还是那排旧小卖部,玻璃柜里摆着散烟、火柴和话梅。周磊一下车就深吸一口气:“还是这个味,煤灰味混着卤蛋味。”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少感慨。”
苏晚站在车站门口,没有急着走。她先看了看周围人流,又把清江县城的方向记了一下。
“先回家。”她说。
三个人沿着熟悉的路往陈家走。
清江不大,消息却快。陈建国刚进县城,就已经有人认出他。卖糖葫芦的老头看了他两眼,旁边一个妇女低声说:“陈家那个大学生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听见。
周磊脸色一沉,想回头看,被陈建国按住。
“走。”
再往前,话更多。
有人说陈家儿子在省城做买卖了。
有人说林家那门亲事黄得难看。
还有人提到厂里旧材料,说陈德胜最近总和老王往厂办跑。
每一句都像半截线,飘在街上,谁都能拽一下。
苏晚一直没说话,只把这些听见的话记在心里。她终于明白陈建国说“因为太熟”是什么意思。
熟人社会里,没有真正的旁观者。
每个人都像知道一点,每个人又都可能添一点。
陈家院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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