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家旧事(2/2)
“怕?”
“是。”沈清禾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家里收到过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我妈看完以后烧了,夜里哭了很久。第二天,她把清江带回来的一个旧本子锁进铁盒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陈建国没有追问铁盒在哪里。
这种事不能逼。
他只说:“我们不会直接找你母亲。”
沈清禾点了一下头,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不安。她把年鉴页码抄在纸上,递给陈建国。
“这行资料你可以用。别写我名字。”
“好。”
沈清禾没有马上收书。
她又从旁边抽出一叠剪报,按年份摊开。那些纸边已经发脆,轻轻一碰就有细小的纸屑掉下来。陈建国看见上面有几条关于基层医院改制、职工体检规范化、医疗协作点清理的短讯,大多写得很空,只说加强管理、完善台账,看不出具体事情。
沈清禾把其中一份剪报推到他面前。
“这条也许有用。”
那是九六年三月底的一条小消息,标题很短:市县联合调研企业医疗协作。正文里提到清江县医院和清江机械厂,却没有写人名。最后一句说,相关材料将由县医院、企业工会和市里统一备案。
统一备案。
陈建国把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如果只是普通职工体检,根本不需要市里统一备案。所谓备案,可能是把旧材料集中,也可能是给某些材料换一个更好听的去处。
苏晚也看见了那句话。
她低声说:“九六年三月十九日材料借出,三月二十二日胡晋南去厂里,三月底报纸说联合调研。顺序太顺了。”
沈清禾看了她一眼。
“你们已经查到三月十九日?”
陈建国没有再瞒,只把能说的部分说了一遍。目录被划掉,材料转病案室,借出签名模糊,副院长办公室开口。他说得很慢,没有提林秀珍,也没有提那份匿名复印件。
沈清禾听完以后,手指一直压着年鉴边角。
“我妈那本旧本子,”她忽然说,“封皮也是白的,角上写着清江两个字。小时候我想翻,她把我手拍开了。她很少凶我,那次很凶。”
旧报刊室里的灯轻轻响了一下。
“她后来为什么离开医院?”苏晚问。
“说是身体不好。”沈清禾说,“可我爸有一次喝多了,说她不是身体不好,是被吓着了。那以后她晚上睡觉很浅,楼道里有人走路,她都会醒。”
陈建国听到这里,已经不想让沈清禾继续往下说。
这不是普通帮忙查资料了。
再问,沈清禾就会被拖进清江旧案里。她母亲如果真是当年的夜班人,沈家这些年保持沉默,未必只是胆小。沉默有时是自保。
“今天到这里。”陈建国说。
沈清禾抬起眼:“你不问了?”
“不问你妈,也不问铁盒。”陈建国说,“你愿意帮忙查公开资料,已经够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
沈清禾看着他,眼神反而更复杂。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把我往外推。”
“是在给你留退路。”
沈清禾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那份剪报的日期抄给他,又把年鉴合上。动作很轻,却不像刚才那样只是旁观者。
离开图书馆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光被拉得很长。沈清禾没有跟他们同路,她说要回家一趟。
陈建国没有拦,只叮嘱了一句:“如果你要翻旧东西,别一个人待太久。”
沈清禾看着他:“你觉得有人还盯着?”
“我不知道。”陈建国说,“所以才要小心。”
晚上九点多,陈建国刚回宿舍,楼下传达室就有人喊他。
“陈建国,有人找!”
他下楼,看见沈清禾站在门口。她脸色比图书馆里更白,手里攥着一张折过的纸。纸角被雨水打湿,已经软了。
“我回家了。”她说,“刚到楼道口,这张纸夹在我家门缝里。”
陈建国接过来,慢慢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别问清江,别害你妈。
楼道里的灯闪了一下。沈清禾站在灯下,指节捏得发白。
陈建国把纸重新折好,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从现在起,”他说,“你不要再一个人查这件事。”
那张纸被夹进笔记本,像一把刚递到手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