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河西老人(1/2)
离开河西镇卫生院时,陈建国没有马上回清江。
周磊站在路边等车,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看陈建国一直不说话,忍了半天才问:“刘国栋都说到魏大勇了,还去找谁?”
“赵桂兰。”
“还找她?”
“刘国栋说的是医院里看见的事。”陈建国把纸条折好,“赵桂兰是旧联系人。病历上写她名字,不会只是因为她知道一个刘国栋。”
周磊想了想,把剩下半块红薯塞进嘴里,含糊道:“那就再去一趟。”
老王把自行车推到路边,接上话:“刘国栋说到魏大勇,桂兰姐那边未必只肯说一句了。”
三个人回到河西机械厂宿舍区时,天已经有些阴。红砖楼前晾着几床被单,风一吹,被单边缘拍在铁丝上,啪啪作响。
老王停在红砖楼下,脸色比上午更沉。
“魏大勇。”老王低声重复了一遍,“赵家的司机。那就不是普通探病了。”
三个人上楼。赵桂兰这次没有很快开门。老王敲了两遍,里面才传来她的声音。
“谁?”
“还是我,老王。”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累了。有什么事改天。”
老王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没有硬敲。他站在门外,隔着门板说:“赵奶奶,我不问病人名字。只想让您看一样东西。”
里面没有回应。
陈建国从本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那不是原件,是苏晚当初照着复印件边角描下来的半枚红章和残号。原件没有带在身上,陈建国不会把它随便拿到别人门口。
“清江县医院,档案章残角。”他说,“还有三三四。”
门里传来一点响动。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赵桂兰站在门后,脸色比上午更冷。
“你说什么?”
陈建国把那张描件展开,只露出半枚红章和残号,不露其他笔记。
赵桂兰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手指扶住门框。
“进来。”
屋里还是上午那样干净。黑白合影挂在墙上,搪瓷杯放在茶几右侧,只是蓝布包已经不在桌上。
赵桂兰没有让他们坐很久。她拿过那张描件,放在窗边光亮处看。看完后,她把纸推回来。
“这章,不是门诊章。”
“是档案章?”陈建国问。
赵桂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既然拿来问我,心里已经有数。”
“我想听您确认。”
“确认不了。”赵桂兰说,“我只能说,九四年七月那批东西,后来确实进过行政档案。妇产科登记、协作点留存、厂里材料,本来不该搅在一起。”
老王的脸绷紧:“谁搅的?”
赵桂兰没有回答。
她坐回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一根根收紧。
“那天晚上,不是一个人来。”她说。
这句话,刘国栋也说过。
陈建国没有打断。
赵桂兰继续:“我没有值夜班。我是第二天早上接班时发现不对。病房登记改过,出院手续办得太快,交接本上多了一行又划掉。刘国栋脾气硬,可那天他也没多说,只说上面有人打过招呼。”
“上面是谁?”
“那时候的上面,谁说得清?”赵桂兰疲惫地笑了一下,“医院有上面,厂里有上面,县里也有上面。一个小护士长,能问到哪一层?”
陈建国把她的话记下来。
赵桂兰看着他写,忽然说:“别把我写成证人。”
陈建国停笔:“我不会。”
“我不是怕死。”赵桂兰说,“我是怕你们拿半截话去撞整面墙。墙不会疼,疼的是撞墙的人。”
周磊站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
赵桂兰又说:“刘国栋让你们找魏大勇,是对的。医院里能看见人,司机能看见路。那晚如果有车,司机比医生知道得多。”
“魏大勇后来调走了。”陈建国说。
赵桂兰点头:“我听说过。九六年底,走得很快。那时候大家都说赵家心善,给司机找了好去处。可真要是好去处,为什么走之前连老同事饭都没吃一顿?”
这句话很轻,却像在桌上压了一块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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