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被买走的话(2/2)
魏大勇的脸白了。
“我不知道你说谁。”
“灰夹克,黑桑塔纳,清江牌照。”陈建国说,“他来得比我们早,是因为他也知道刘国栋这条线通向你。你觉得他来找你,是为了护你?”
魏大勇额头上冒出汗。
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大勇,谁啊?”
魏大勇立刻回头:“没事,问路的。”
女人的脚步近了一点。魏大勇明显慌了,压低声音:“你们走。”
陈建国看着他:“他给你的钱,你敢让你老婆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准确扎在魏大勇最怕的地方。
魏大勇的眼神一下乱了。
“你别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陈建国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赵卫东给你钱,是让你闭嘴。可如果事情真翻出来,他会说这钱是封口费,还是说你当年自己收钱办事?”
魏大勇的嘴唇抖了一下。
屋里的女人又问:“大勇?”
魏大勇回头喊:“真没事!”
陈建国没有再压。他知道再多说一句,魏大勇就会把门关死。
“我们下午还在外县。”他说,“你要是不想说,就当我们没来过。你要是想明白了,去车队后面修车棚找我们。”
魏大勇盯着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知道九四年七月那晚,车开到哪。”
“知道了又怎么样?”
“至少有人不会再把所有账推到一个司机身上。”
魏大勇像被这句话打了一下。
陈建国转身就走。
周磊跟上来,走出家属院才低声问:“他会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赵卫东已经先来过了。”陈建国说,“他现在怕的不是我们问,是赵家以后不认。”
下午,两个人没有离开外县。他们按老秦指的地方,在车队后面的修车棚等。棚子里有旧轮胎和机油桶,地上黑乎乎的。
太阳慢慢偏西。
等待比问话更磨人。
周磊一开始还能坐住,后来绕着修车棚走了三圈,鞋底沾了一层黑油。他几次想去魏大勇家附近看看,都被陈建国拦住。
“他要来,会自己来。”
“他要是不来呢?”
“那说明赵卫东给的钱比他的怕更重。”
周磊听得烦,蹲在地上用树枝划线。划了几道,又把线抹掉。
陈建国坐在旧轮胎上,把今天的几句话重新排了一遍。魏大勇说“不一定给赵家开车”,又说“领导让我开哪我开哪”。前一句是躲,后一句是习惯。一个司机真正的记忆,不在日期上,在路线上,在等人的地方,在谁坐前排谁坐后排。
下一次问,不能再问“是不是”。
要问路。
问车停在哪。
问谁先上,谁后下。
问他那天为什么觉得不对。
这些问题看起来绕,却比直接问“谁害了谁”有用。一个人可以否认判断,却很难否认自己熟悉的路线。司机的嘴也许闭着,身体记得方向,手记得方向盘,眼睛记得后视镜里的人。
陈建国把这几条写好,又撕下一小条纸递给周磊。
“一会儿他来了,你别问人名。”
“那我问什么?”
“问车。”
周磊拿着纸条,重重点头。
修车棚外的影子慢慢拉长。远处有人喊吃饭,声音隔着院墙传过来,很快散在风里。陈建国看着那条通往家属院的小路,知道魏大勇如果来,就说明他心里的怕已经压过了赵卫东给的那两百块。怕有时不是坏事,怕到一定程度,人反而会想给自己留一条活路。至少还有路。
快到傍晚时,魏大勇终于来了。
他站在棚口,没有进来,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听见。
“你们有账本?”
陈建国看着他。
“看你现在到底想看哪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