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场长达三年的“杀猪盘”(1/2)
“刘海!”
张硕倒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有人甚至拿出手机拍照,以为这又是哪个外卖员因为被投诉而精神崩溃了。
只有张硕自己知道,这声咆哮里,包含了多少碎骨熬油的绝望。
三年前。
那时候的张硕,还不是个风里雨里跑断腿的外卖员,他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建材公司,意气风发。刘海,是他大学四年的铁哥们,也是他最信任的生意合伙人。
那一年,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张硕抵押了房子、车子,甚至借了高利贷,将全部身家投了进去。可就在项目款打下来的第二天,刘海连同公司账面上的七百多万资金,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三天后,警方在郊区的一条跨江大桥上,找到了刘海的车,车里留着一封遗书,说是因为在外赌博欠下巨债,无颜面对兄弟,只能跳江谢罪。虽然一直没捞到尸体,但警方根据现场痕迹,最终以“疑似自杀”结案。
刘海“死”了。
但留给张硕的,却是家破人亡的烂摊子。催债的上门泼红漆,供应商天天堵在门口。张硕一夜白头,从一个风光无限的老板,变成了背负百万债务的穷光蛋。
就在他走投无路,准备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的时候,他的新婚妻子孙小梅“病”了。
“尿毒症晚期”,一纸轻飘飘的诊断书,彻底断绝了张硕寻死的念头。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虚弱的女人,觉得自己就算是个废物,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婆去死。
于是,他卖掉了仅剩的、父母留下的老破小,开始了一天跑十四个小时外卖的还债、治病之路。
他以为,这是老天爷对他的考验。
可是现在,那个照片上搂着他老婆、开着大G、笑得春风得意的男人,那张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的脸,竟然是那个“跳江自杀”的刘海!
这特么哪里是考验!这分明是两个魔鬼,用最恶毒的连环套,把他当成一只瞎了眼的驴,套在磨盘上,一鞭子一鞭子地抽着他拉磨,抽干了他的血,还要嘲笑他是个傻逼!
“嗡嗡嗡……”
沾满鲜血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王富贵打来的。
张硕哆嗦着手接通电话,还没开口,王富贵冷冽的声音就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别在街上装死。马上爬起来,去买一瓶矿泉水把脸上的血洗干净。十五分钟后,到医院后门的咖啡馆找我。”
十五分钟后。
张硕像个游魂一样走进了咖啡馆。他用冷水洗过了脸,但眼睛里的血丝红得吓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死人般的灰败之气。
王富贵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上,面前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看到张硕走过来,她把一杯冰美式推到他面前。
“喝了。提神。”
张硕没有碰那杯咖啡,他死死地盯着王富贵,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王老板,你查到什么了?那个刘海……他没死!他和孙小梅……”
“我不查死人,我只查活人留下的痕迹。”
王富贵敲击了一下键盘,将电脑屏幕转向张硕。
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分析图,以及几个刺眼的网页截图。
“刚才我已经让耗子通过内部关系,把孙小梅这三年的网络轨迹和资金账户彻底查了个底朝天。”
王富贵靠在沙发椅背上,双手交叉。
“张硕,你以为你面对的,只是一对给你戴绿帽子的狗男女吗?”
“不。你面对的,是一场精心策划了整整三年、丧尽天良的惊天‘杀猪盘’!而你,不仅是被杀的那头猪,更是他们用来敛财的最佳工具!”
张硕浑身一震,双眼茫然地看着屏幕。
“先说刘海。”王富贵指着一张警方的内部结案报告截图,“三年前,他卷走你七百多万跳江。其实那是个极其完美的假死局。他用假护照逃到了东南亚。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你报案太快,警方冻结了国内所有的对公账户,他带走的那些钱,绝大部分变成了死钱,根本洗不出来。”
“他在国外混不下去,只能偷渡回国。但他不敢露面,一旦露面就是诈骗罪。他缺钱,急需大量的、干净的现金流。”
王富贵冷笑了一声:“这时候,你的‘好老婆’孙小梅,粉墨登场了。”
“其实在你们结婚前,孙小梅早就跟刘海搞在一起了。刘海的假死,孙小梅绝对是知情的。刘海回来后,两人暗中勾结。他们盯上了你身上最后的利用价值——你的老实,你的责任感。”
王富贵点开几张网页截图。
那是几个全国知名的爱心大病众筹平台。
屏幕上,是孙小梅躺在出租屋那张破床上、插着导尿管、面容枯槁的照片。照片下方,是张硕穿着破烂的外卖服、在雨中啃干馒头的视频截图。
标题煽情:“救救我的爱妻!破产外卖小哥每天跑单14小时,只为给尿毒症妻子续命!”
文案里,将张硕塑造成了一个绝世好男人,将孙小梅塑造成了一个命运多舛的可怜女人。每一个字都在疯狂地收割着网民的眼泪和同情心。
“看到了吗?”王富贵指着那几个众筹链接,“这三年来,孙小梅用各种虚假的病历证明,甚至不惜吃利尿剂和肌肉松弛药把自己变成一副鬼样子,不仅是为了骗你每个月一万多块钱的血汗钱!”
“她更大的目的,是利用你这个‘感动全网好丈夫’的人设,在这几个平台上循环发起众筹!”
王富贵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累计筹款金额:1,984,500元!
将近两百万!
张硕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一阵发黑。
他知道孙小梅在网上发起过众筹,那时候他只觉得羞愧,觉得自己没本事才让老婆上网求人。每次有几百几十的捐款打进来,孙小梅都告诉他这是“买命钱”,甚至让他录视频感谢网友。
但他万万没想到,背后的总金额竟然高达将近两百万!
“这笔钱去哪了?”张硕颤抖着声音问道。
“洗了。”王富贵眼神冰冷,“他们非常狡猾。这笔钱没有直接进孙小梅的卡,而是通过几十个虚假的空壳账户,蚂蚁搬家一样,全部转到了刘海在海外开的离岸账户里。洗白之后,再转回国内,变成了他现在开的大G,变成了孙小梅身上穿的高定孕妇装!”
王富贵的话,字字如刀,将张硕的心凌迟得体无完肤。
“他们用假死骗光了你的公司!用假病榨干了你的体力!最后,还要踩着你的尊严,吸干全网好心人的血!”
“张硕,你不仅是绿帽王,你还是这对诈骗犯的免费群演,是他们洗钱的白手套!”
张硕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两百万”,突然像个疯子一样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对这个世界彻底的绝望。
他笑了足足有一分钟,眼泪混着血丝在眼眶里打转。
“王老板,”张硕停止了笑,他抬起头,那张原本老实木讷的脸上,此刻爬满了一种戾气,“既然他们把我当猪杀。那现在,我要扒了他们的皮。”
“这就对了。有点男人样了。”
王富贵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只有硬币大小的黑色窃听器。
“刚才在医院后门,趁着孙小梅上车跟刘海亲热的时候,我把这个东西贴在了那辆大G的车底。”
王富贵拿出一个接收器,插上耳机,递给张硕一只。
“听听吧,看看这对吃人血馒头的狗男女,接下来还打算怎么玩弄你。”
张硕戴上耳机。
耳机里,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以及车厢里空调运作的轻微声响。
紧接着,是刘海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老婆,今天这身裙子真显身材。不过,那股破出租屋里的霉味还是没散干净啊。”刘海似乎在用力地吸着鼻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别提了,我一闻到张硕身上那股外卖服的酸臭味就想吐。要不是为了让他继续在网上装可怜筹钱,我一天都不想在那张破床上躺着了。你都不知道,为了装成肌肉无力,我每天吃那个巴氯芬,吃得我现在都经常腿抽筋!”孙小梅的声音里充满了抱怨,哪里还有半点病人的虚弱。
“委屈你了,宝贝。”刘海摸了摸孙小梅隆起的肚子,语气变得有些兴奋,“不过,好日子马上就来了。咱们在网上的众筹账户,加上我之前洗白的那部分资金,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一千万了。足够咱们去三亚买套全款海景别墅,安安心心生下这个儿子了。”
“真的吗?!”孙小梅惊喜地叫了一声,“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我一天都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待了!张硕那个傻逼最近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呆滞了,我怕他哪天精神失常发现端倪。”
“快了。就是最近几天的事。”
刘海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下来,透着一股阴冷而残忍的算计:
“不过,咱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现在网上的捐款还在源源不断地进来。如果‘孙小梅’突然失踪了,那些媒体和网友肯定会追查,一旦查到资金流向,咱们俩都得进去蹲大牢。”
“那怎么办?”孙小梅有些慌了。
“老婆,咱们的钱既然洗白得差不多了,孩子也快生了。”刘海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是时候,让‘孙小梅’这个人,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死掉了。”
耳机这头,张硕浑身一颤,双眼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咖啡杯。
死掉?
他们要怎么死掉?
“你的意思是……假死?”孙小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
“对。而且要死得悲惨,死得合情合理。”刘海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只有‘孙小梅’因为尿毒症晚期不治身亡,这场长达三年的戏,才能完美落幕。那些网友不仅不会追查,反而会更加同情张硕,甚至可能再捐一笔丧葬费!”
“可是怎么死啊?在医院死肯定不行,一抢救就露馅了。”
“我早就安排好了。”刘海得意地笑了起来,“我通过道上的朋友,联系了邻省的一家偏僻的‘疗养院’。那其实是个专门做黑灰产的窝点。只要钱到位,那里的黑心院长能开出完全合法的死亡证明,甚至提供连夜火化的全套服务。骨灰盒里装点什么猪骨头灰,谁特么知道?”
刘海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回去之后,就开始装病情急剧恶化。咬破几个血包,吐几口血,装作大限将至。然后,你哭着求张硕,说你不想死在冰冷的医院里,听说邻省有一家偏方疗养院,你想去那里度过最后的日子。张硕那个傻缺,为了你连命都能不要,绝对会乖乖带你去!”
“等到了疗养院,只要一关门,你就彻底‘死’了。等张硕抱着那盒假骨灰回到海平市办丧事的时候,咱们俩已经在飞往三亚的头等舱里喝香槟了。带着他用命换来的钱,带着网上那些傻子的捐款,重新开始我们的人生!”
耳机里,传来了刘海和孙小梅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那笑声在张硕的脑子里疯狂地回荡,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锯断了他最后的一丝温情和理智。
杀人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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