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刃对刃（2/2）
有一次，他差点踏进一个伪装得极好的冰裂隙；另一次，他几乎被对方从背后摸到近处。
他就像在刀锋上跳舞，每一次判断都关乎生死。
时间流逝，白昼似乎没有尽头（极昼）。疲惫、伤痛、寒冷、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被更高明猎手掌控的无力感，开始一点点侵蚀他的意志。
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一次冷枪后，林陌背靠着一座冰塔，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他取出能量胶，费力地挤进嘴里。冰冷黏腻的流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
不能输。不能倒在这里。
陈斌坠入裂隙前平静的眼神，林朔通讯中断前那冰冷的“杀死他”，赵峰他们等待的身影，王浩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还有掌心那枚镜片的冰冷触感。
“静观天下，火藏于心”。
他的火，还没有烧尽。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和涣散的意志收拢，再次催动“静火”。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大范围铺开感知，而是将全部精神，凝聚于一点——锁定“幽灵”那独特的、冰冷的“意志”本身。
如同在黑暗的海洋中，放弃打捞所有漂浮物，只去追踪那唯一的目标光源。
他闭上眼睛，彻底放弃视觉。
听觉？风声太大。
嗅觉？只有冰雪。
触觉？寒冷麻木。
唯有那种玄而又玄的、“猎人”对“猎人”的直觉，对那股充满杀意与偏执的“存在”本身的感应。
他“感觉”到了。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停止了袭扰，同样隐藏了起来。双方陷入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寂静对峙。
仿佛两头伤痕累累的猛兽，在暴风雪的中心，隔着弥漫的冰雾，用最原始的直觉互相锁定，等待着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的最终时机。
时间，在极地的永恒白光中，失去了意义。
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
林陌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轻，身体的热量在一点点流失，意识却在这种极限的专注下，变得异常清晰而冰冷。
他能“感觉”到对方细微的呼吸节奏，能“感觉”到对方手指搭在扳机上的轻微压力，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蛛丝，从冰雾深处蔓延过来，试图缠绕上他的心脏。
就是现在！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向左前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冰雾区域扑去！同时，左手的手枪抬起，不是瞄准，而是朝着那片区域上方一处冰塔的凸起，连续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冰晶上，溅起一片更浓的冰雾！
而几乎在他开枪的同时，“幽灵”的身影果然从那片冰雾侧后方闪现！他似乎没料到林陌会朝那个无关方向射击制造冰雾盲区，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到零点二秒的迟滞！
这零点二秒，就是生死！
林陌扑出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左手弃枪，拔出了腿侧的军刀！他根本没有指望射击命中，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这最后的近身！
“幽灵”的反应也快到了极致，在林陌扑近的瞬间，他手中的狙击步枪已如短棍般横扫而来，枪托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林陌头部！
林陌低头避过，军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对方肋下！但“幽灵”的格挡技巧精湛无比，枪身一横，格开了刀锋，同时一脚踹向林陌膝盖！
两人在光滑的冰面上贴身缠斗，动作快如闪电，凶险万分！军刀与枪械的碰撞，拳脚与身体的撞击，闷响不断。林陌左手的刀法凌厉诡异，完全是野路子的致命搏杀术；而“幽灵”的格斗则更加系统、高效，每一击都冲着关节和要害。
林陌右肩不便，左手独力支撑，很快落了下风。一次格挡后，被“幽灵”一记沉重的肘击砸在胸口，顿时气血翻腾，向后踉跄退去，脚下冰面一滑，险些摔倒。
“幽灵”得势不饶人，步枪再次如毒龙般刺向林陌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退反进，用左臂硬生生格开刺来的枪管，任由枪口在自己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同时，他合身撞入“幽灵”怀中，右臂虽然无力，却用肘部狠狠顶在了对方持枪手腕的某个穴位上！
“幽灵”手腕一麻，步枪险些脱手！
而林陌的军刀，已经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刺入了“幽灵”的肋下，穿透作战服，深深没入！
“呃……！”“幽灵”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
林陌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拧腕，横拉！
锋利的刀锋在体内切割！
“幽灵”眼中的狂热和冰冷，瞬间被剧痛和难以置信取代。他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刀柄，又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林陌。
两人面罩几乎贴在一起。林陌能看到对方护目镜后，那双终于流露出人类情感的眼睛——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困惑，仿佛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败，败给一个“被羁绊所累”的人。
林陌猛地抽出军刀，带出一蓬滚烫的、在严寒中迅速凝结成血晶的鲜血。
“幽灵”踉跄后退，靠在身后的冰塔上，缓缓滑坐在地。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林陌也几乎脱力，单膝跪倒在地，用军刀支撑着身体，剧烈喘息，左臂的伤口鲜血淋漓。
“幽灵”抬起头，看着林陌，护目镜后的眼神渐渐涣散，但嘴角却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的声音变得微弱，断断续续：
“你的火……我看到了……”
“原来……是暖的……”
说完，他的头缓缓垂下，最后一丝生命的气息，消散在极地永不停歇的风中。
林陌跪在冰面上，看着眼前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深沉的、混合着疲惫、伤痛与无尽寒冷的空虚。
他赢了。
用残损的左手，用几乎熄灭又重燃的“静火”，用无法割舍的“羁绊”作为燃料，赢了这场纯粹猎杀的对决。
但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战斗，还远未结束。
他挣扎着站起身，望向科考站的方向，望向林朔可能被掩埋的地方。
然后，他撕下一截还算干净的里层衣物，草草包扎住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捡起地上“幽灵”的那支造型奇特、保养精良的狙击步枪，检查了一下弹药和功能，背在身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幽灵”的尸体，转身，一瘸一拐地，但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来的方向，朝着队友和未尽的责任，走去。
冰原之上，极光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绚烂的色彩在夜空中无声流淌，将地上那摊迅速冻结的鲜血和两行延伸向不同方向的足迹，映照得如同抽象的、残酷的画卷。
一把残刃，焚尽了冰狱中的幽灵。
而更广阔的海域之上，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