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虚虚扶着（2/2）

“明婉！明婉！”

“太医！公主撑不住了！速回宫！”殷世钧一脸不满道。

林正微微朝宇文羡颔首，随他们离开了。

——

宇文羡随后与江渊来到皇家书院的偏室。

屋内只燃着一盏微光摇曳的烛火，暖意稀薄。

萧逸一身素色儒衫，面色泛着病态的青白，眼下乌青浓重，明明浑身不适，依旧伏在案前埋首书卷，手里的狼毫不停歇。

听见脚步声，萧逸抬首，望见宇文羡的刹那，眼底瞬间迸出惊喜亮色。

他慌忙想要起身，喉间一阵痒意翻涌，连忙抬手捂住嘴，压抑着低声咳嗽，身子刻意拉开半寸距离，生怕病气沾染到对面人身上。

“侯爷，您怎会过来？”他咳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宇文羡缓步走到书案旁，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读书亦要劳逸结合，这般日夜苦熬，身子必然扛不住，暂且歇片刻，头脑反倒清明。”

萧逸轻轻摇头，眼睛落在摊开的兵书：“我心中有着一处战事疑问，一直寻不出解法，实在无心歇息。”

“何种难题？不妨说来，我替你参详一二。”

萧逸闻言，当即伸手将兵书铺平，手指点在书页记载的玉璧之战：“韦孝宽坐守玉璧孤城，高欢倾尽大军连日猛攻，筑土山、挖地道百般手段用尽，却久攻不下，兵力悬殊至此，韦孝宽凭何稳稳守住城池？我百思不解守城周旋的诀窍。”

宇文羡俯身，语气沉稳，从容为他讲解攻守谋略，从城池布防、军心安抚，再到拆解敌军地道、反制土山的巧计细细讲来，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萧逸听得目不转睛，心中缠绕许久的困惑瞬间豁然开朗，眼底满是崇拜，连连点头：“原来每一条对策都是针对敌军攻势量身应对，今日听侯爷一席话，实在醍醐灌顶！”

他心中激荡，一时控制不住，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脸颊憋得通红。

身侧江渊见状，立刻上前倒了一杯温热茶水，递到萧逸手边，伸手轻轻替他顺着后背顺气。

待萧逸气息平缓，宇文羡垂眸望着他孱弱的模样，目光深邃沉静，轻声开口：“想不想见你姐姐？”

萧逸双目骤然一亮，藏不住满心欢喜：“阿姐能来书院看我？”

宇文羡缓缓点头。

可少年眼中的光亮转瞬黯淡下去，垂落眼帘，低声道：“还是不必了侯爷，我如今染了风寒，阿姐本就体弱，若是过来看我，反倒将病气过给她，我心中不安，多谢侯爷好意。”

宇文羡微微蹙眉，轻声询问：“你姐姐自小就身子不好？”

萧逸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絮絮说起旧事：“打我记事起，阿姐便最怕暴雨狂风的黑夜，每逢雷雨，她总独自缩在角落，浑身发抖。曾有一回陛下召她，回来时天降倾盆暴雨，我听皇兄说，找到她时，阿姐满眼惊惧，回来后便高热数日，久久不退。”

“是萧云镜寻到她的？”

“嗯。”萧逸应声。

宇文羡闻言，心口一揪，脑海里猛地浮现那日自己一时动怒，令萧明月跪在暴雨庭院受罚的画面，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双拳紧握，心底暗骂自己混账，当初竟那般苛待她。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落满失落：“那时，你姐姐应当十分信赖萧云镜。”

萧逸点头认可，转瞬又扬起一抹干净的笑：“可如今有侯爷在，阿姐再也不必独自惧怕风雨了。”

宇文羡心底漫开一阵酸涩，唇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说不清是甜是苦的淡笑。

沉默片刻，他又问：“你可知你姐姐每月是否有数日身子不适，腹痛难忍，连床都难下？”

萧逸认真回想片刻，轻轻摇头：“不曾见过阿姐那般模样。”

宇文羡轻轻轻叹一声，面上瞧不出半分起伏，温声道：“你这几日安心静养，我去同夫子为你告假，等痊愈，便让你姐姐前来探望，顺带查验你的课业。”

萧逸大喜过望，欣喜之下脱口而出：“多谢姐夫！”

话音落下，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脸上刹时蔓上红晕，慌忙改口：“多、多谢侯爷！”

宇文羡望着他窘迫慌乱的模样，唇角浅浅漾开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