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旧祠燃灯,双影同焚(2/2)
岑野棠没动。他把那盏灯放回原位,轻轻一推,灯倒了,火灭了。
祠外,风刮过屋檐,吹动一串铜铃。铃是旧的,缺了两片,响起来,断断续续。
谢无咎站起身,剑还插在灯台里,火光已弱,只剩一豆,照着他脚边的泥。他鞋底沾了灰,左脚的鞋尖,裂了道口子,露出半截脚趾。
“你问我为何不杀你。”岑野棠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你早就不想让我活了,对吧?”
谢无咎没答。他伸手,摸到剑柄,慢慢往外拔。
剑出鞘时,没声。火光却猛地一炸,青烟如蛇,缠上岑野棠的手腕,凉得像冰。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臂上,浮出一道纹路——和谢无咎胸口的疤,一模一样。
三道,横斜斜,像钉子钉过又拔了。
“你七岁那年,”谢无咎说,“你娘死前,把心契玉珏掰成两半,一半给你,一半……给我。”
岑野棠没动。
“你说,要和我一起练剑,一辈子。”
谢无咎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你疯了,我才敢活着。”
火光彻底熄了。
祠里只剩一盏残灯,油尽了,灯芯还冒着一缕青烟,不散,直直往上,像根线,牵着屋顶的梁。
岑野棠站着,没动。谢无咎也没动。剑还握在手里,没收鞘。
墙上的剑痕,已经合上了。看不出断过,也看不出无锋。只有一道,平平整整,像从来就该是这样。
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卷着灰,打在谢无咎的左颊上。
他没动。
岑野棠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有一滴水。不是泪。是刚才那盏魂灯烧剩的灯油,滴在砖缝里,黑得发亮。
他蹲下去,用指腹蹭了蹭,没擦干净。
祠外,有只乌鸦叫了一声,飞走了。
门没关,风还在吹。
灯台边,那盏被岑野棠推倒的魂灯,纸灰还散在地上,像一场没下完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