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旧衣藏骨,新雪埋名(2/2)
风一吹,叶尖轻轻晃。
他继续走。
竹子跟着他,不快,不慢,始终在他脚边半尺远。
他没回头。
身后,那株竹,又长了一节。
天黑了。
他歇在个破屋檐下,屋角有只破陶碗,盛着半碗雨水,水里漂着片枯叶。
他靠着墙,闭眼。
袖袋里的糖纸,贴着心口,温的。
他没睡。
天快亮时,他听见远处有脚步声,轻,慢,像踩着雪。
他没睁眼。
脚步声停在他三步远。
没人说话。
风停了。
他睁开眼。
面前站着个人。
穿灰袍,没右臂,袖口空荡荡的,垂着。
脸看不清,像蒙了层雾。
那人手里,拿着一盏糖水。
碗是粗瓷的,边沿缺了块,水还冒着热气。
“棠哥,”那人说,“怕苦,得加蜜。”
岑野棠没动。
他低头,看自己脚上的泥。
泥里,有根断簪,簪头是玉,刻着两个字:无咎。
他没捡。
他伸手,接过那盏糖水。
碗是温的。
他没喝。
他把碗放在地上。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东走。
身后,那盏糖水,慢慢凉了。
水面上,浮着一片枯叶。
风又起了。
吹过屋檐,吹过破碗,吹过那株还在长的青竹。
竹叶轻响,像谁在念一句旧话。
“你若忘了我,我就活不成。”
没人应。
只有雪,又开始下了。
无声。
落在地上,落在碗沿,落在那根断簪上。
簪头的“无咎”二字,被雪盖住了。
雪下得密。
像谁在缝一件永远缝不完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