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教我认字,现在我认你为命(2/2)
她没谢。
他转身,走到墙边,又拿起一根竹枝。竹枝是昨夜折的,还带着露,湿的。
他没写字,只是把竹枝插在墙角的土里。土是旧的,干的,可竹枝一插进去,土就松了,青色的芽,从土缝里冒出来,一寸,两寸。
她看着那芽,没说话。
他也没看她。
灯灭了。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墙上那些画上。画里的人,眉眼模糊,可嘴角,都微微上扬。
她忽然说:“你每天写,是怕他忘了?”
他没答。
她又说:“可你写得越多,他越记得。”
他还是没答。
她低头,摸了摸肩上的袍子,指尖蹭过补丁的线头。
“我弟弟说,你不是疯子。”她说,“他说,你只是……太想记得。”
他走到门边,推开门。
风从东边来,吹得她袍角一扬。
他没关门。
她站在屋里,没动。
他站在门外,也没动。
月光落在门槛上,照着鞋底的泥点,一粒,两粒,三粒。
屋内,那根竹枝,又长了一寸。
墙角,新写的字,墨迹未干。
风一吹,纸页翻了一页。
沙沙。
像有人在轻声念。
——剑非杀人器,是心之镜。
——北岭口,辰时三刻,风从西来。
——你走过的路,长出了我的脚印。
灯油彻底干了,灯芯蜷成一团黑灰,掉在灯座里。
风还在吹。
吹过墙角的竹,吹过门缝的灰,吹过她肩上的旧袍。
和他袖口的线头。
他转身,走回屋里。
没点灯。
他坐在地上,背靠墙。
指头,又落在青砖上。
一笔,一划。
写“谢无咎”。
三个字。
写完,他停了。
没擦。
没看。
窗外,一只猫跳过屋檐,影子掠过墙,一晃,没了。
墙角,那根竹,又长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