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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种的竹,长出了我的名字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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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时,天还灰着。

岑野棠披了件旧外衫,袖口磨得发毛,右肩还沾着昨夜扫竹叶时蹭的灰。他没洗脸,也没梳头,就拎了把竹帚,从后山往下扫。帚是自己削的,竹节没去净,扫起来总卡住落叶,得停下来,用指甲抠一抠。

竹林一夜之间长疯了。从前是三五十株,如今铺到山脚,连溪边的石阶都给顶裂了。竹节泛青,不透光,像被水泡过又晾干的旧绸。他扫到第三片林子时,停在了一株竹前。

那竹约莫手腕粗,节间刻着三个字:岑野棠。

字是用刀刻的,深浅不一,第一笔偏了,第二笔又补回来,第三笔收得急,尾部带了点钩。他认得这字迹。谢无咎写“棠”字时,总爱把最后一捺拖长,像舍不得收笔。

他没碰那竹。只是把帚靠在旁边,蹲下,从怀里摸出半块糖糕。是城东老张家的,凉了,硬得硌牙。他掰了一小角,放在竹根下。

风从东边来,带着点土腥,还有点新竹的涩味。他没抬头,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轻,慢,踩在枯叶上,一下,又一下,停在三步外。

他没回头。

风又吹了一阵,竹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翻一本旧书。他伸手,把袖口的灰掸了掸,掸了三次,才停。

那脚步声没走。

他起身,拎起帚,继续扫。扫到下一株竹时,竹节上也刻了字:林昭。他记得这人。天机门的暗桩,去年冬天被谢无咎一剑穿喉,死在雪地里,没埋,就那么晾着,直到被乌鸦啄了眼。

他扫过那竹,没停。

再往前,是“沈砚”“周砚”“崔九”……名字一个接一个,刻在竹节上,像年轮。有的字歪,有的字浅,有的连笔画都缺了半截,像是刻到一半,人没了力气。

他扫到日头升到头顶,才停下。竹帚靠在树干上,他坐在一块被晒得发烫的石头上,从腰间解下那卷竹简。简上墨迹干了,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他怕冷,冬天总蜷在火炉边……”

他没再写。

风又来了,这次带着点凉意。竹影晃动,有低语从林子里浮出来,不是声音,是气流擦过耳廓的颤动,像谁在耳边轻轻呼气。

“你记得他们,他们便未死。”

他闭了闭眼。

脚踝一凉。

低头看,一截青竹根,不知何时从土里钻出来,缠上了他的脚踝。不紧,不勒,像小时候谢无咎牵他过河时,轻轻拽着他衣角的手。

他没动。

竹根慢慢往上,蹭了蹭他的小腿,又停了。

夜里,他没回屋。

他在竹林里坐了一夜。没点灯,没生火,就靠着那株刻着自己名字的竹。月光从叶缝漏下来,照在竹节上,那些名字泛着微光,像被水洗过一遍的旧墨。

有人影在林间走。

黑衣,长发,没带剑。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那人走到他面前,站定。没说话,也没看他的脸。只是从袖中抽出一缕青丝,绕在他左腕上。丝是新的,还带着竹叶的凉。

“罪已赎,魂可安。”

声音低,像从地底传上来,不是谢无咎的声线,也不是任何人的声线。是风穿过竹节时,发出的回响。

岑野棠没应。

那人也没等他应。转身,走了。影子没入竹林深处,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无声无息。

他低头,看腕上的青丝。丝线细,柔,不打结,不打结,却怎么都解不开。

他没去解。

天快亮时,他起身,把竹帚捡起来,继续扫。扫到山脚,扫到溪边,扫到那株被踩塌的旧石碑——碑上刻着“天机门禁地”,字迹早被苔藓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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