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你藏起的那封信,现在被风读给了孩子听(1/2)
竹亭的废墟里,灰还热着。
孩子蹲在断柱旁,手指抠着一块焦黑的竹片,指甲缝里嵌了灰,没擦。他翻了两下,竹片裂口朝上,露出底下半行字,墨迹糊了,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旧布。
“棠儿,若你读到此,我已不在。”
他看不懂字,但知道这行字是冷的。他用指腹蹭了蹭,灰掉了一层,字迹却没淡。他抬头看了眼岑野棠,岑野棠没动,站在三步外,左袖口还沾着昨夜从竹亭带出来的那片竹叶,干了,卷了边,没摘。
风从西边来,没声音,但竹灰动了。
那半截竹片忽然从孩子掌心浮起来,悬在半空,离地一尺。孩子没惊,也没喊,只是把另一只手伸出去,想碰,又收了回来。
竹片上的字,开始亮。
不是火光,不是月光,是那种旧铜钱在掌心捂久了,透出来的温色。字迹一粒一粒飘出来,像萤火虫断了翅膀,慢腾腾地浮在风里。它们不散,不乱,一个接一个,拼成整张信纸的模样。
“我断臂,非为证罪,是为你能信自己无罪。”
孩子眨了下眼,没动。
“你若疯,是因你太清醒。我若冷,是因我怕你暖得太痛。”
风停了一瞬。灰从他脚边飘起,像有人轻轻吹了口气。
信末那行小字浮出来时,岑野棠的左腕疤裂了。没出血,只渗出一点水汽,像汗,但凉。他没低头看,只是把右手插进袖袋,摸到那盏竹灯——灯身温的,比平时热。
灯焰忽然晃了晃,不是被风吹的。它自己拉长,变淡,然后,人影从里头站出来。
谢无咎。
没穿衣,没戴冠,就一身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湿的,但没滴水。他没看岑野棠,也没看孩子,只是抬手,把那封浮在空中的信,轻轻贴在孩子胸口。
孩子没躲。他低头,看了眼心口,又抬头,笑了。
“爹,娘是不是……一直在听我说话?”
谢无咎的影子没答。他只是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动作轻得像掸灰。然后,影子慢慢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一寸寸退回灯里。
灯焰恢复原样,还是那点黄,还是那点小,只是灯芯上,多了一道极细的黑纹,像谁用指甲划过。
孩子低头,伸手去摸心口。那里没字,没印,也没暖。他摸了摸,又抬头,看岑野棠。
岑野棠没看他。
他盯着那盏灯,灯座有道裂痕,是去年冬天磕的,一直没修。灯柄上还沾着半粒灰,是昨天孩子爬到他肩上时,蹭上去的。
孩子没再问。他转身,爬到那堆废墟里,继续翻。翻出半块陶碗,缺了角,里头积了点雨水,浮着几片焦竹屑。他蹲着,用手指搅了搅,水晃了晃,倒映出天——灰蓝,没云。
风又起了,从东边来,卷着灰,扫过断柱,扫过竹案的残骸,扫过岑野棠的鞋底。
他鞋底还沾着泥,山腰的泥,干了,裂成小块,一走一掉。他没低头看,也没擦。
孩子翻出一根断竹管,两头都烧黑了,中间是空的。他凑到嘴边,吹了口气。
没声音。
他吹了第二下,还是没声。第三下,他把竹管塞进怀里,拍拍,像藏了什么宝贝。
岑野棠终于动了。
他走过去,蹲下,从孩子怀里把竹管抽出来。竹管凉,摸着像冰,但没结霜。他看了眼,没说话,随手搁在脚边那堆碎竹里。
孩子没抢,也没哭,只是盯着他,眼睛亮得像井水。
岑野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左肩那片竹叶,终于掉了,落在地上,和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转身,朝亭子外走。
孩子跟在后头,光脚踩在碎石上,脚趾缝里还夹着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数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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