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日子照常过(2/2)
两辆大解放卡车开到村子里,车尾对着仓库。
大夥自发排成了长龙,一箱箱地往车厢里递。
翠花今天自告奋勇当了记帐员,站在车軲辘旁边,吐口唾沫数一个数,手里的铅笔头在记事本上画着“正”字:“三百七十二丶三百七十三丶三百七十四——卫东!你里面还有没有底子?”
刘卫东从仓库暗处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扯着嗓子喊:“还有最后十几箱,马上齐活,催啥催!”
赵广俊今天也跟着来了,他裹着一件军大衣,正围着卡车司机转圈,递过去一根大前门香菸:“师傅,这一路上都是盘山道,又结了冰渣子,您多担待,千万开慢点。这里头可都是给国家挣外汇的宝贝疙瘩。到了青岛码头,找外贸公司的老李,有人接应。”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北方汉子,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耳朵冻得通红,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哈出一大口白气,爽朗地拍了拍车门。
“放心吧,赵队长!这条线我闭着眼都能跑。响水涯的买卖,我丢了脑袋也丢不了这车货!”
大宝穿着一身新棉袄,像个圆滚滚的球,蹲在卡车軲辘旁边,仰着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大木箱子被高高摞起。
“爸,”孩子拽了拽林建军的衣角,“那些箱子,真能坐大轮船去日本啊?日本是啥样?有咱们村大吗?”
林建军弯下腰,用那双满是厚茧的手摸了摸儿子的脑瓜,看着远方说:“大,比咱们村大多了。它们得坐上好几天的大铁船,漂洋过海,去很远的地方。”
大宝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日本的人,吃了咱们响水涯的蛋黄酱和蘑菇,他们会说啥?”
林建军脑海里闪过星露谷居酒屋里那些NPc喝了酒丶吃了防风草后的神态,嘴角一翘:“他们会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物事。”
大宝听不懂什么叫外贸,但他听懂了“好吃”,咧着嘴乐出了声。
两辆大卡车装得满满当当,油门一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缓缓驶出了响水涯的土路。
林建军静静地站在仓库门前的空地上,看着车尾排出的尾气和飞扬的黄土交织在一起,那两辆庞然大物在视线尽头一点点缩水,最后变成了落日余晖里的两个黑点。
他这次没像第一回那样跟着车去青岛跑码头。
该盖的章丶该打通的关系丶该办的手续,他早就准备好。
货到了码头,自然有外贸公司的下文。
如今他已经种下了因,只管等果熟。
他一回头,看见婉晴正依偎在自家的灶房门口,目光也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越过土墙打在她脸上,像是在那层微红的皮肤上镀了一层金子。
“看傻了?”林建军倒背着手走过去,拿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婉晴收回视线,眼角浮起一抹笑意。
她声音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傲气:“看咱们自家的东西————出山呢。”
十二月底,响水涯第一场雪悄悄地落了下来。
雪不大,仅有零零星星的盐粒儿从天幕上飘落下来。
不一会儿,老旧的院墙丶柴房的草顶丶还有院里的石桌上,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林建军站在灶房檐下,伸出手接了几粒冰渣。
去年这个时候已经穿越回来,并带给了家里更好的生活,如今生意丶生活都更好了,他也算没辜负老天给他的这份礼物。
“建军,傻站着喝风呢?进来吃饭!”婉晴清亮的声音穿过门帘提醒他。
“来咧!”他应了一声,掀开厚重的草帘子进了屋。
一家人围着热乎乎的炕桌。
饭菜丰富,小米糊糊丶煎饼丶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外加一盘用星露谷极品鸡蛋炒出来的葱花蛋,盘子里油光闪耀,热气腾腾。
大宝嘴里塞满了煎饼,含糊不清地问:“爸,今年的雪瞧着没去年的大啊,地里的庄稼不会冻死吧?”
林建军端起大瓷碗喝了口糊糊,笑着安抚:“比去年小多了。瑞雪兆丰年,这点雪是给地里盖被子呢。”
大宝这才松了口气,使劲咽下煎饼:“那就好,等下了大雪,我还想去育种站门口堆个大雪人。”
二丫坐在婉晴大腿上,抓着根筷子在桌上乱戳,跟着奶声奶气地学舌:“雪人————大雪人————”
那憨态把一桌子大人的劳累都给冲散了。
撂下碗筷,林建军顺手帮着婉晴把盘子碗收进灶台,便披上棉袄出了门。
他往育种站走。
大老远就瞧见沈克诚那间泥砖房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推开门,一股旱菸味夹杂着墨汁香扑面而来。
沈克诚正戴着那副掉了一只腿丶用棉线绑着的老花镜,在一摞牛皮纸本子上勾勾画画,整理着今年的作物品系观察记录。
对面的孟丘则眯着眼,一页页翻着那本旧农业册子。
“沈老师,孟技术员,忙着呢。”
林建军熟稔地在火盆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把两只手凑到炭火上烤着,“这天瞅着要冻猫子了,您二老可得把炭火烧旺喽,别闹了寒症。”
沈克诚把眼镜往下拨了拨,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笑骂道:“你小子少操心,今年这天可比去年温和多了,冻不着我这把老骨头。”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紧要事,身子往前探了探,“对了,建军,上回你鼓捣出来的那个————那个防冻的药水,手里还有没有底子?”
林建军心思活泛,立刻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点头道:“有,家里大缸里还镇着一罐呢,明天一早我给您拿一瓶过来。”
他嘴里说的“防冻药水”,在现实里自然没有名目,其实那是他在星露谷沙漠节上,从商贩那儿赢回来的“沙暴精华”。
那玩意的神奇他见识过,后来在自家的暗室里,他摸索着德鲁伊药剂学的手段,用蒸馏水按比例稀释了几锅,发现这东西能极大地稳固作物的细胞壁,提高抗寒性。
之前,他背着人给沈克诚试验田里的一垄反季节作物悄悄浇过一回。
“那个药水,神了!”
沈克诚一拍大腿,眼神里全是狂热,“前些日子那场寒流,山口公社的白菜成片地打蔫。我这边用了你药水的试验地,叶片拔青,一棵没死!没浇的那几垄,烂根烂了一大半。建军啊,这东西你要是能摸索出批量配制的法子,咱们响水涯乃至整个山口公社,冬天种地可就有了铁甲卫士了!”
林建军嘴上诚恳地应着“成,我回去再琢磨琢磨”,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沙暴精华在星露谷也是稀罕物,不可能像自来水一样泼洒。
但他现在脑子里存着德鲁伊的药剂学技能,可以用现实里的中草药和微量元素做载体,尝试复刻出类似性质的抗寒改良剂。
如果这条路子走通了,现实里的土地生产力,得翻着番地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