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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物以稀为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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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数量少时他还能时不时从星露谷拿出来一点充数,但数量一多就不行了,得考虑一下在现实中扩大产能了。

二月二十的晚上,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

灶房里,煤油灯下,林建军坐在桌前算帐,一脸烦躁。

婉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碎米糊糊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她伸出手指,在林建军眉头缝里轻轻揉了揉:“怎么了?进城挣大钱回来的林大经理,怎么回家反倒摆出一副要债的脸孔了?”

林建军苦笑着拉下她的手,顺势握在手里:“婉晴,咱们这回是坐在火药桶上了。泰安饭店丶泰山饭店,再加上地区招待所,下个月要两百四十瓶酒。可我那地方————满打满算,这个月只能出一百二十瓶。”

“还有鸡蛋。”林建军指着纸上的一串数字,“鸡苗刚下地,开始生蛋起码得等到五月份。现在饭店那边天天催着要新鲜的柴鸡蛋做炒芙蓉,老场院那十几只老鸡,把屁股啄烂了也生不出那么多啊。”

婉晴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

她是个本分的农村女人,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公社书记,如今丈夫做的买卖动辄连着地委招待所,这让她心里既骄傲又觉得有些悬平。

“建军,”婉晴挨着他坐下,“俺不懂你那些大买卖。但俺知道一条理: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饭。地里的庄稼都知道到了时候才拔节,你急着一天把它催成大树,那是要断根的。”

林建军端起糊糊喝了一口,微烫的粮食香味让他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说得对,是我的心太急了。”林建军自嘲地笑笑,“总觉得机会来了不抓着就是罪过。可这产能是硬功夫,得一步步来。”

第二天一早,林建军去了一趟村头的林德荣家。

林二叔大清早正在院子里用一把旧剪子修剪那株枯了一半的石榴树。

听完侄子的倒苦水,老头子把剪子往石墩上一搁,吧嗒吧嗒抽起了旱菸。

“建军啊,你这是犯了冒进的错误了。”林德荣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隔着青烟显得格外深邃,“当年我们在部队打仗,后续部队没跟上来,你孤军深入,就算占了山头,最后也得被敌人包了饺子。”

“二叔,那眼下这些订单,我都退了?那可是好不容易打出来的交情。”林建军有些不甘心。

“谁让你退了?傻小子。”

林德荣用菸袋锅子敲了敲林建军的膝盖,“城里人买东西讲究个凭票供应,你为什么不能也搞这一套?你今天去城里,就跟陈树人说,因为响水涯的泉水春季出水量小,为了保证酒的品质,咱们搞限量供应。每个月谁拿多少,定死了。多一瓶也没有。”

林建军眼睛一亮:“物以稀为贵?”

“对喽!”林德荣笑了起来,“你越是拿不出货,他们越是觉得你这东西是个宝贝。

至于那些新来的单子,一律排队,跟他们说明白,响水涯的酒,不接急活。”

从二叔家出来,林建军只觉得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看着头顶蔚蓝的天空,自言自语道:“对啊,老子酿的是高级酒,又不是大路货,凭啥你们要多少我就得给多少?”

二月底的最后一天,傍晚。

响水涯迎来了一场久违的火烧云。

整个天空被染成了浓烈的胭脂红,把整座南坡和北坡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建军独自一人走在田埂上。

地里的麦苗经过这几天的春雨一滋润,已经彻底褪去了年前那股子蔫黄的病态。

风一吹,整片坡地就像是在翻着绿色的波浪。

北坡那条新挖的水渠里,清澈的井水正哗啦啦地流着。

胡老四正领着自家的几个娃,赤着脚在渠沟边上用泥巴糊口子,把水往自家的干地里引。

看见林建军走过来,胡老四老远就直起腰,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上的泥,大声喊道:“建军!今年这水利————成!俺胡老四以前说话嘴碎,你别往心里去!秋天打下粮食来,俺先挑一担好的送到你家去!”

林建军笑着摆了摆手:“老四哥,好好倒饬地,别荒了就行!”

他继续往前走。

远处,刘卫东正开着队里那辆破旧的“东方红”大轮拖拉机,在帮着赵家庄的几户人家翻地。

引擎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着,伴随着蓝色的柴油烟雾,传出老远。

在更远的地方,老槐树底下的空地上,翠花和张婶正蹲在自留地的菜畦里,一边下着土豆种,一边高一声低一声地拉着家常。

不知道谁说了句俏皮话,引起了一阵放肆的妇人笑声。

林建军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个卷了角的小本子,借着最后一点夕阳的光亮翻看着。

上面的计划,不知不觉已经勾掉了一大半:

新鸡舍已经全部住满,小鸡仔成活率百分之九十八:

蘑菇房的第二批培养基已经发下去了,第一批脱水香菇下周就能出窑;

周边三个村子的啤酒花合同全部签完,定金已经通过信用社发到了农户手里:“响水涯一号”大白菜,今天早上孟丘汇报,已经全部破土冒了绿芽。

虽然产能依然受限的,虽然每天晚上他还要在星露谷里像个老黄牛一样挑水劈柴,但看着眼前的这个小村子正在一点点地从一冬天的死寂里活过来,他的心里就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踏实。

这就是1981年的春天。

哪怕路子窄丶底子薄,哪怕到处都是按部就班的束缚和捉襟见肘的困难,但只要你舍得流汗,只要你敢往地下扎根,这片泥土就绝对不会糊弄你。

他合上本子,揣回怀里,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大步朝家走去。

村口,自家灶房的烟囱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的青烟。

婉晴正在灶前忙活,大宝和二丫在院子里追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鸭子叫个不停。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人心里发烫。

推开嘉门,一股浓浓的葱花油泼面的香味扑鼻而来。

林建军蹲在门槛上,一边解着军大衣的扣子,一边看着正擦着手走出来的妻子。

“婉晴,今年的春天,来得真早啊。”

婉晴靠在门框上,瞅着满身泥点的丈夫,闷角微微翘起,眼里汪着一潭清亮的水:“是啊,地都化透了。该种啥就种啥,今年,准是个丰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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