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重回1979,随身星露谷农场 > 第一百三十三章 讲话

第一百三十三章 讲话(2/2)

目录

林建军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新衣服,迈着大步走上主席台。

他把三页发言稿铺在讲台上,抬头看着台下那几百双黑洞洞的丶写满了好奇丶怀疑和

审视的眼睛。

他把稿子往下压了压,并没有低头去念,而是直接握住了麦克风的铁杆,用山东土话开了腔:“各位领导,各位大队的掌柜的丶队长。我是响水涯的社员,林建军。今天站在这儿,瞅着这么多大干部,我这心里头,跟怀里揣了十五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几个坐在后排丶原本有些打瞌睡的大队大队长,顿时直起了腰。

林建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礼堂里回荡:“这两年,我们响水涯在砂疆地里折腾了点副业。人家都说,砂疆地是下雨一包脓,天晴一块烘”的绝户地,种庄稼产量低得吓人。

但我们响水涯的人不信这个邪。地薄,咱们就找不挑地的活。我们种防风草,利用的就是这土层的透气劲;我们搞酒坊,用的是山里渗出来的甜井水。

这些事,不是我林建军一个人长了通天的本事,没有赵广俊队长在前头替我们顶着公社的雷,没有技术员在油灯下用舌头尝农药,没有我们大队胡老四丶翠花丶卫东这帮乡亲,顶着大雪用手指头在石头缝里刨土,我林建军就算是有八只手,在这片山里也放不出半个响屁来!”

台下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那些原本准备听一通“大干快上”官样文章的干部们,此

刻全都直勾勾地盯着台上这个年轻人。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新衣服在灯光下很扎眼,但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刚从土里拔出来的庄稼一样,带着根,带着泥。

林建军的目光在第三排的边缘扫过,他看见了赵广俊。

这位大队队长此时正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气。

“我常跟村里人说,咱们种地的人,靠天吃饭,那叫没出息。

我们要靠脑子,靠技术,最重要的是,全大队的人要把力气往一个窟窿眼里使!一根筷子轻轻折断,十双筷子牢牢抱团。

今天县里给我的这个荣誉,不是我个人的。如果这块牌子是铜做的,那里面每一克铜,都是响水涯社员流出来的汗水!

回去以后,我们没别的保证,就是继续在土里刨,把副业搞得更大,让响水涯的老少爷们,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饺子,天天都能见着荤腥!”

林建军的话音刚落,他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轰!”的一声。

掌声像潮水一样,一波连着一波,在大礼堂里激荡了足足有两分钟之久。

县农业局的领导含着笑走过来,把一块纯铜铸造的奖牌递到了林建军手里。

奖牌很大,正面用正楷刻着:“农村致富带头人泰安县人民政府”,背面则是粗粝的防伪编号和“一九八六年三月”的字样。

林建军接过那块牌子。

铜牌在手心里很凉,但却极其压手。

这一刻,他活了两辈子的灵魂,仿佛才真正跟这片叫响水涯的土地,死死地熔炼在了一起。

回程的路上,林德荣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斜眼瞅着林建军怀里的铜牌,嘴角上扬:“建军,今天在台上,你二叔我这老脸算是让你给挣足了。公社的马书记刚才散会的时候,特意把我拉到一边,散了根带过滤嘴的泰山烟,说咱们响水涯下一步要是需要贷款扩建鸡舍,公社给做担保。你小子,这嘴真是绝了。”

林建军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看着车窗外大片大片掠过的村庄和土地。

太阳快要落山了,西边的天空烧起来,给这广袤的鲁中南平原镀上了一层浓重的金色o

“二叔,这只是个开始。”

林建军看着怀里的铜牌,轻声说道,“县里的孙科长说了,下一步要在全县推广响水

涯的经验。这就意味着,往后咱们的蛋黄酱和啤酒,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在黑市里串货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市里设点,去省城开门面。咱们响水涯的摊子,要铺大了。

回到响水涯的时候,夜幕已经彻底拉了下来。

车子还没进村口,远远地就看见那棵老槐树底下亮起了十几盏马灯。

翠花丶张婶丶胡老四,还有大半个大队的社员,竟然全等在那儿。

吉普车刚一停稳,翠花就冲了过来,一把拉开车门:“建军哥!牌子呢?快让大夥开开眼!赵队长坐班车早回来半个时辰,把你在台上的威风都吹遍了!”

林建军笑着从怀里解开红绸子,把铜牌递了过去。

大夥顿时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圈。

张婶极其小心地摸着上面“农村致富带头人”那几个凹进去的字,嘴里不停地念叨:“哎呀呀————这字是镏金的吧?真结实啊。咱们响水涯大队自打建村以来,公家发过最大的东西也就是个先进卫生流动红旗,那还是块烂绸子。这回可是实打实的铜家伙!值钱,真值钱!”

胡老四站在人群最外围,但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块在灯光下闪烁的牌子。

他走到林建军跟前,吐出最后一口烟:“建军,打今儿起,响水涯只要有你一天,我胡老四要是再偷一分钟的懒,我就是婊子养的。我服你。”

深夜。

热闹了一整天的林家小院终干恢复了平静。

堂屋的桌子上,那块铜牌已经被林建军用一块乾净的毛巾反覆擦拭了三遍。

他找来了一根粗铁钉和一把锤子,在堂屋正中间丶原本挂着旧年画的土墙上,“砰丶

砰丶砰”地砸了进去。

他把铜牌稳稳当当地挂在了铁钉上。

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照在奖牌上。

它没有金子那么耀眼,也没有银子那么张扬,但那种属于铜的丶沉稳而厚重的色泽,却把这间有些破败的土屋撑得格外的暖和丶格外的严实。

婉晴穿着件单薄的夹袄,轻轻走到他身后,跟他并排站着,看着墙上的奖牌。

“建军,这东西挂在这儿,我这心里,才觉得这一年多来的日子,没白熬。”

林建军转过身,看着婉晴。

煤油灯的红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放得老大。

他把婉晴的手握在掌心里。

“婉晴。”林建军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那上面的温度开始升高。

“嗯?”

“这块牌子,不是县里给我的。这是咱们两个人的,是咱们这个家的。”

婉晴一笑,把头轻轻地靠在林建军穿着新中山装的厚实肩膀上。

然后双手反过来,把林建军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抠进自己的指缝里,十指死死地交扣在一起。

在那个有些漏风的土屋里,两个人的掌心贴着掌心,温热温热的,把冬天的余寒彻底赶了出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