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雾大了,院长裹着锈壳滚(1/2)
(作者五跪:脑袋存放处)
范桶挂在墙嘴上,背上温锈越积越厚。雾从墙嘴三面嘴里喷出来,温锈遇雾就凝,在范桶背上结成一层硬壳。起初像锅底的焦渣,过了一个时辰,厚成了锅盖,再过两个时辰,青白色的壳从肩膀扣到后背,像穿了一口倒扣的锅。范桶双臂抓着墙嘴边缘,吊久了,臂麻了。他手指一松,整个人摔下来。壳先着地,在地上咚咚咚弹了三下,转了三圈,撞在裂缝边缘的石块上,才停住。范桶在壳里晃了晃脑袋,没摔着。壳是硬的,挡了水区。他试着站起来,壳太圆,站不直,一歪,又倒下去,在地上挪了个半圈。
“我成轮子了?”范桶在壳里喊。
没人应。因为雾起来了。
水区蒸发,汽字化成雾。不是轻飘飘的薄雾,是浓雾,像一锅煮开又盖了盖子的汤,白气从地面往上涌,涌到膝盖,涌到腰,涌到胸口。创仓被雾吞了,十步之外看不见人。
字海规则的金粉字飘进雾就散。墨是干的,雾是湿的,金粉遇上水汽,化开,变成一团团淡黄的水汽,没了字的形状。艾小逗举着停底碗在雾里接字,碗底只有水痕,像谁泼了一碗淡茶。她举碗喊:“字呢?字去哪了?”
贾正经从牙床后面挤出“创”字反光,想照照雾中有没有规则。反光扫进雾里,被雾折射,散成一圈彩虹,挂在创仓门口,七色的,但没有字,只有光。
墙嘴三面嘴被雾灌满了。左嘴吸进冷雾,喷出来更冷;右嘴吸进热雾,喷出来更热;中间那个洞最大,吸的雾最多,喷出来是一团一团的雾团,像有人在墙里吹泡泡。墙嘴变成了加湿器,三面嘴同时喷雾,创仓门口白茫茫一片,像谁开了锅忘了关火。
承安尺子叛变后牙口好使,在雾里乱咬。它看不见字,但闻得到,墨味是香的。它张嘴乱咬,咬到一个字就念一个字,但雾里的字是残的,被水汽泡发了,笔画散了架。尺子念出来的是:“走……停……挂……凉……”像台卡带的收音机,每个字之间顿半拍,还自带静电杂音。
糊涂瓜在雾中挪。他看不见路,但瓜皮上粘过字海金粉,对墨味敏感。他挪到哪,瓜皮就蹭到哪,蹭到一个字粘一个字,挪了三圈,身上粘了“走”“停”“凉”“挂”四个残字,像一台移动字库,在雾里拖着淡金色的尾迹。
萝卜芽在裂缝边缘吸雾。雾里有水汽,它本来就嫩,吸了水汽,叶子像吹了气一样鼓起来。嫩叶从指甲盖大到巴掌大,再长成脸盆大,叶子边缘卷起来,卷成喇叭形状。喇叭口朝着雾中,使劲喊:
“挂院长好——”
声音被雾折射,四面八方都是回声。左边传来“好——”,右边传来“好——”,头顶也传来“好——”。创仓人分不清方向,原地打转。白莲花端着饭盆往左走,想给范桶送饭,走了十步,咚一声撞上墙。她摸着墙喊:“院长?院长你在哪?”
承安往右走,想去找尺子。走了八步,脚下一空,扑通一声掉进了还没干的水区。水区结冰了,冰是滑的,他四肢摊开,像块被摊开的咸菜,在冰面上挪出去三米。
“我掉坑里了!”承安喊。
“坑”字不是字海给的,是他自己喊出来的。但雾太浓,字海规则听不见,也没人理他。
不饱的Chair六条腿在水区冰面上滑。它之前暴走,六条腿各走各的,现在冰面统一了摩擦系数,六条腿终于滑出了统一节奏。S形变成直线,直线尽头是腌像坛。Chair像一台被缰绳拽住的冰车,六条腿同时往后蹬,冰刀似的在湿地上犁出六道白印。
直线尽头,腌像坛。
Chair六条腿同时刹车。冰面上刹不住,惯性往前冲。不饱在Chair背上被颠得飞起来,像一块被抛飞的咸菜,在空中翻了半圈,“咚”一声撞在坛壁上。
G导航口被撞响了,声音从Chair肚子里传出来,终于清晰了:“停。停。停。”
停了三声,Chair真停了。六条腿叉开,钉在冰面上,不饱从Chair背上滑下来,四脚着地,趴在坛边,脑门贴着坛壁,不动了。
雾中什么都看不清,但腌像坛在地下,不受雾影响。
坛底干燥。第一任腌像手里转着蔫萝卜,萝卜转了三圈,挤出一滴汁。汁落在坛底,和三百七十年的咸菜汤混合,坛底咕噜一声,喷出一个字。
“爬”。
那字是清晰的,因为坛底没有雾。字落在坛壁上,是铜锈色的,笔画完整,不散,不化,像刻在石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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