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异象的探险家与梦的集合点，异侦特（下）（2/2）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指挥中心深处，那些由根须托举的全息屏幕之间，几道人影——大部分是人类——从不同的方向走了出来。

首先，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脸上没有表情的少女。

说“没有表情”不是因为她冷，而是因为她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看起来摆不出任何表情，也不愿意摆出任何表情。

她身上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熨帖的灰色长裤，外罩一件异侦特风格的研究员白大褂，衣袋上别着一支笔和一个写着人类世界铭金国文字“atilda”的金属徽章，头上用一个蜜蜂头绳扎了一个马尾辫。

atilda——玛蒂尔达。

她的目光扫过霓之队全员，从左到右，从曜霓到莫卡，从刚焱到谷思进，一个不漏。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粉色的，像是某种内置的扫描义体。

曜霓的UI界面在他完全没有操作的情况下弹出一条提示：

[监测到外界信号源扫描]

[生物特征识别。来源：未知。]

他把这条提示拖到后台，没有声张。

“全员无误。很好。”玛蒂尔达开口了。声线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情绪，像一碗水。

杜明尼克侧过身，让她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后勤部代理人，玛蒂尔达。别怕，她其实很好说话。”

曜霓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玛蒂尔达的表情的确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微表情，活像一张插画，虽然有神态，有眼神，但是不会动。

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炸开，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戏剧化的爽朗：

“你们！！就是副官点名的保护对象吗！！！”

拉莱叶正要把第三根触手里的白巧克力棒送进嘴里，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浮在嘴边的巧克力棒暂时拖了回去。

“额……是的。”

“哈哈！那你们找对人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绣花的古典风格军服，背挎一把装饰浮夸，看样子连发射都成问题的霰弹枪的男人跳了出来。

“这里就是全兽人文明最最权威的异侦特中眼力最最准的敏希豪森大人！在我的观测站下，没有异象能逃脱我的法——”

“敏，敏希豪森先生，该，该收敛一点了吧？”

眼前的“敏希豪森”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他身后飘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的迟疑。

敏希豪森的话头被掐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把准备说出的“眼”字咽了下去。

说话的是一个女孩子。一身酷似外骨骼装甲的长款女仆裙，裙摆下方露出金属质感的护腿，腰间挂着一对造型锐利的袖剑。

裙摆上的装甲板上画着一个名字——“alice”，旁边有一块被涂改掉的涂装，仔细看能发现被覆盖的痕迹下是一片红色的叶子，然后是一行字：

“forBilltheLizard＆CheshireCat”

爱丽丝。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是经过反复训练。

她走到敏希豪森身边，微微欠了欠身。

“嗯。这是重要场合。”她又转向霓之队的众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莫卡身上——可能是因为他的兔耳朵最大。也可能是因为爱丽丝对兔族的兽人有一些别样的关注。

“话说……唉，那些感，感……感染者没伤到你们吧？”

莫卡摇了摇头，兔耳朵跟着甩了两下。“没……没伤到。”

爱丽丝的眼睛不安的瞟了瞟。

“安……安全就好。抱歉，我有，有点……口吃。”

杜明尼克没有让这个沉默持续太久。“好了，爱丽丝，其他人到了吗？”

“小堂……和格莱普尼尔都到了。他们一，一会就过……嗯？”

另一边，谷思进从队伍后面探出头来。“话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银风把猫耳朵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耳朵尖轻轻抖了一下。

“我听到了，是摩托车引擎声。预估距离应该是两百米……等等，一百米……啊，到了。”

不到几秒钟，声音从远到近，从闷响到轰鸣，快到所有人都还没从“指挥中心里怎么会有摩托车”这个疑问中反应过来——

一辆蓝白红相间的流线型摩托车已经从穹顶边缘的一道侧门里冲了出来，轮胎在由植物根须覆盖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地停在指挥中心中央，掀起的气流把净空花的花瓣吹得漫天飞舞。

摩托车上画着一行看起来像是为了“昭示名号”而写上的，金色的连笔字，仔细看能看出一个单词：

“Rote/驽骍难得”

一个身影从摩托车上跳起来。他的动作像是在弹簧上被弹射出去，身体在空中展开，双臂张开，双腿并拢，以一种“我练习过无数次”的姿态稳稳落地。

来者是一只兽人——一只约莫15岁的，脸上还带着天真和热情的毛龙兽人少年。他身上穿着一件和摩托车同样配色的，带着披风和轻甲的紧身连体衣，一条蓝色的尾巴从连体衣后面的开口伸出来，衣服上的花纹随着少年的气息缓缓闪烁着。

一杆看上去足足有两米五的，装着高压涡轮推进器的骑士长枪被他握在手中。奇怪的是，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重量。

“永不战败的毛茸茸小英雄——堂吉诃德参上！汝等就是前来寻求英雄帮助的人吗！”

曜霓留意到那辆摩托车“驽骍难得”上还坐着一个人。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刘海遮住半只眼睛，脸上写满了烦闷。

他没有跟着堂吉诃德一起跳到大家面前，只是侧身缓缓下车，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背在身后的东西是一把压迫力十足的，带着红黑相间涂装的双手巨剑，剑格上还挂着一枚看不出材质的吊坠。

看到亮相的堂吉诃德，谷思进的眼睛顿时亮了。“哇！帅！太帅了！”

另一边刚焱的关注点完全不同。“话说，你真的十五岁？”

堂吉诃德保持着那个“英雄落地”的姿势，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把长枪往肩上一扛。

“千真万确！吾定是那年纪轻轻便立下功业的少年英雄！汝等——”

话没说完，刚焱已经一个大步迈到他身边，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刚焱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堂吉诃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堂吉诃德紧身衣下的腰摸起来很软，很细，捏起来似乎没多少肌肉，但是能看出来身材很匀称。

“看起来很苗条呢……你是怎么拿得起这么重的枪的？”

堂吉诃德的腿蹬了两下。“啊啊啊……这是因为……唔，痒啦！”

他的声音从“英雄宣言”变成了一种介于“求饶”和“笑场”之间的呜咽，那把骑士长枪差点脱手。

青年从摩托车后座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红黑白配色的半身甲，下半身是简单的深色牛仔裤，运动鞋。

那把巨剑背在身后，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张灰狼的半脸面具，面具的眼眶位置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小堂，自我介绍完了就换我了。”他的声音比堂吉诃德明显低沉，

“我是格莱普尼尔。掌管军械库的。”

谷思进又探出头来了。“军械库！这又是什么？”

格莱普尼尔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中似乎有一丝…不耐烦。

“军械库就是你们‘不想被炸死就永远不要进来’的地方。懂，了，吗？”

然而，曜霓却紧随其后，开始追问。

“里面装的啥？”

意外的是，格莱普尼尔在面对曜霓时似乎没那么不耐烦了。他的目光在曜霓的机械身躯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移开的时候，嘴角的线条似乎松了一点。

“要问里面是啥，我可以这么告诉你——一些基于异象之力制造的武器和装备，如果滥用还有失控的风险，所以要好好用。失控的时候，被炸死也只是最好的结果。”

他说“好好用”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警告，更像是在嘱托。

杜明尼克站在屏幕中央，看着这群少年和异侦特的成员们互相认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穹顶外不远那棵被根须托起的圣树像——它的光晕在穹顶的乳白色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还在，如同一块稳定不变的基石，支撑着这片天地。

“好了。既然大家都认识了——明天开始，咱们就得办正事了。”

他看向曜霓。

“龙脉的少主，你带着你的同学们，跟着玛蒂尔达去安排宿舍。后勤部的成员会帮你们把衣服洗了。”

曜霓点了点头。他的爪子还插在深蓝色外套的口袋里，外套上的黑血已经干了，变成一块块硬邦邦的斑块。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同学们——莫卡和自己面面相觑，刚焱还在搂着堂吉诃德的腰，俊昊在偷偷擦汗，银风和卡努还在赏花，佩里把水儿拉了过来，谷思进在数夜光兰的叶片，拉莱叶的触手正在继续吃巧克力棒。

“走啦！咱们不是要组队吗！”曜霓说。

“来啦来啦！”第一个回复的是谷思进，然后是拉莱叶。很快，大家都跟上曜霓了。

这是霓之队抵达异侦特的第一夜。

明天，等着他们的事情，还有很多，还有更多的地方，等着他们去冒险。

故事的新一章，即将展开。

一同谱写这首——兽与人的叙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