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太医署暗流与失踪的账册(2/2)
卢凌风眼神一凝:“新鲜的吗?”
“不,干了有段日子了,混在灰尘里。”裴喜君回想道,“位置很隐蔽,像是擦拭过但没擦干净。而且…那附近的地砖,有几块确实有些松动。”
卢凌风沉吟:“太医署每日人来人往,有血迹不奇怪,或许是哪位医官处理伤患时不小心沾上的。但特意擦拭…”
“还有,”裴喜君继续道,“张署令的诊室里,书架上多是常见的医典,但我在他书案一角,看到了一本《鹤林玉露》。”
“《鹤林玉露》?那不是笔记小说吗?”
“是,但张署令那本是旧版,书脊有些破损,露出里面一页纸角。”裴喜君回忆着,“那纸角的颜色和质地,和我之前在苏哥哥那里看到的、王德昌书里夹着的那种‘典签纸’很像,都是那种特殊的浅黄色。”
卢凌风坐直了身体:“你是说,张怀瑾也可能有典签纸?”
“我不敢确定,只是匆匆一瞥。”裴喜君谨慎道,“但那张署令,说话太谨慎了。我问起朱鳞珀和旧档,他虽然回答,却句句都在撇清,像是不想深谈。”
卢凌风点头:“他确实有所保留。不过,单凭这些,还不能断定他与王德昌之死有关。”
“那我们现在…”
“先回去,把情况告诉无名。”卢凌风道,“另外,你看到血迹和松动地砖的位置,还记得吗?”
“记得,从中院往药房去的廊下,左边第三根柱子。”
“好。”
马车驶离太医署,汇入长安街市的车马人流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太医署后院藏书阁的二楼窗后,张怀瑾正静静站着,目送马车远去。他手中捻着一串乌木佛珠,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许久,他转身,对阴影中一个模糊的人影低声道:“他们起疑了。卢凌风不是来治伤的,裴喜君更不是来学医的。”
阴影中的人声音嘶哑:“王德昌的事,处理干净了吗?”
“干净了。所有与他私下查阅鹤阁旧档、打听朱鳞珀相关的记录,都已销毁。那张典签纸…也按吩咐留了空白,他们查不到源头。”
“不够。”阴影中人冷冷道,“卢凌风和苏无名都不是易与之辈。他们既然盯上了太医署,就不会轻易放手。王德昌虽然死了,但他之前接触过的人、查过的线索,都有可能被他们重新挖出来。”
张怀瑾捻动佛珠的手停住:“您的意思是…”
“‘账册’还在你这里吧?”阴影中人问。
张怀瑾脸色微变:“在…在密室。”
“今夜子时之前,处理掉。”阴影中人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连灰都不要剩下。太医署,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是。”
窗外的光渐渐西斜,将张怀瑾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许久未动,只有手中佛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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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苏无名听完卢凌风和裴喜君的叙述,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张怀瑾果然不简单。”他总结道,“应对得体,滴水不漏。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太医署有问题。喜君看到的血迹和典签纸的线索很重要,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却给我们指明了方向。”
“接下来怎么办?”卢凌风问,“直接搜查太医署?恐怕不妥。”
“当然不能。”苏无名摇头,“太医署是朝廷要紧衙门,没有确凿证据,谁也不能轻动。况且,若真如我们所料,张怀瑾与幕后之人有牵连,我们一动,对方立刻就会知道,反而会打草惊蛇。”
薛环在一旁道:“大人,监视‘云鹤斋’的人回报,那宅子这两日毫无动静,连个送菜的人都没有,像是空宅。”
“空宅?”苏无名皱眉,“继续监视,不要松懈。对方可能只是暂时蛰伏。”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长安城坊图前,目光在景行坊、太医署、公主府几个位置之间游移。
“王德昌的死,切断了我们一条重要的线。但对方不可能将所有痕迹都抹干净。太医署内部,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苏无名转过身,“凌风,喜君,你们今日去,可曾注意到太医署内,有什么地方是普通医官、药童不能随意进出的?”
卢凌风回想:“后院。我们只到了中院,后院有单独的门禁,有杂役把守,说是藏书阁和贵重药材库所在,闲人免入。”
裴喜君补充:“张署令送我们出来时,我瞥见后院门内似乎还有一道影壁,看不清里面情形。”
“后院…”苏无名沉吟,“太医署的旧档库,很可能就在后院。王德昌若要查阅鹤阁旧档,必然要去那里。”
“可我们进不去。”卢凌风道,“没有正当理由,硬闯朝廷官署,罪名不小。”
苏无名笑了笑:“硬闯当然不行。但若是…失火呢?”
几人皆是一愣。
“大人,您是说…”薛环眼睛瞪大。
“不是真放火。”苏无名摆手,“是制造一点‘小意外’,让太医署后院不得不打开门禁,让所有人出来避险。届时混乱之中,我们的人或许有机会混进去,或者至少,能看清后院的大致布局、守卫情况。”
卢凌风皱眉:“这太冒险了。万一控制不好,真烧起来,损失朝廷藏书药材,罪责不小。”
“所以需要周密计划。”苏无名道,“而且,不能由我们的人动手。得让‘意外’看起来合情合理。”
“怎么合情合理?”裴喜君问。
苏无名走到案前,抽出一张纸,快速写下几行字:“太医署后院有药材库,储存大量干燥草药,最忌明火。但每日煎药、制药,又离不开火。若是某处煎药的炉火不慎引燃杂物,蔓延开来…虽不至于酿成大灾,但足够引起一场混乱了。”
薛环明白了:“大人是想找太医署内部的人…”
“不。”苏无名打断,“太医署内部的人,我们一个也不能信。这件事,得靠外面的人做,而且,要做得像是无心之失。”
他看向卢凌风:“凌风,你在金吾卫中,有没有信得过的、手脚利落又懂分寸的兄弟?”
卢凌风思索片刻:“有。金吾卫右街使赵朗,是我旧部,为人机警,身手也好。”
“好。”苏无名将写好的纸递给他,“你去找他,如此这般交代。记住,只是制造烟雾和小范围火苗,引起警觉即可,绝不能真的烧起来。时间…就定在明日晚膳前后,那时太医署人少,但还有值夜的医官和杂役。”
“我明白了。”卢凌风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遍,收入怀中。
“薛环。”苏无名又道,“你带几个精明能干的手下,明日傍晚提前在太医署附近埋伏。一旦后院‘失火’,门禁打开,人员外撤,你们就趁乱混进去。目标明确:找到旧档库的位置,观察其结构、守卫,若有可能,看看里面是否有关于鹤阁、朱鳞珀、赤焰砂的目录或索引。但切记,不要动手偷取任何东西,不要留下痕迹,看一眼就撤。”
“是!”薛环领命。
“我做什么?”裴喜君问。
苏无名看向她:“喜君,你和我一起,明日傍晚‘恰好’路过太医署附近。若真起了骚乱,我们以关切之名进去看看,算是给薛环他们打个掩护,也能从张怀瑾的反应里,看出些端倪。”
分配已定,众人各自准备。
苏无名独自留在案牍库,目光再次落在那三份卷宗上。焦尸、侍女、副使…三条人命,都指向同一个秘密。而太医署,就像是这个秘密的一个枢纽,连接着宫廷、权贵、黑市,还有那个神秘的“鹤阁”。
他拿起王德昌批注的那页纸副本,看着那行字:“性热,需以寒引…与赤焰相冲…鹤阁旧档或载其详。”
“寒引…”苏无名喃喃自语,“究竟什么是‘寒引’?与赤焰相冲…又是怎么个冲法?”
他隐约觉得,这不仅仅是药性的描述,更像是在说某种…仪式?或者…阵法?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泛起一丝凉意。若真涉及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那这案子,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危险。
窗外暮色渐沉,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辉煌的城池,在夜色掩盖下,不知还有多少秘密在悄然涌动。
苏无名吹熄了蜡烛,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在寂静中回荡。
明日,又将是一场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