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权势的阴影(2/2)
“周明。”周明打断她,目光直视着她,“告诉他,周明找他。现在。”
前台小姐被他眼神里的寒意和某种不管不顾的气势慑住,又听到“周明”这个名字,心里打了个突。这几天,总裁特助林砚特意交代过,如果有一位叫“周明”的先生来访,无论何时,立刻通知。但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像是总裁的座上宾,倒像是来寻仇的。
她不敢怠慢,连忙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顶层秘书室。低声快速说明情况后,她放下电话,对周明的态度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周先生,请您稍等,林特助马上下来接您。”
周明没说话,只是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颌线绷得死紧,站在华丽却冰冷的大堂里,像一根即将燃尽的引信。
不到两分钟,专属电梯门打开,林砚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看到周明,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但立刻恢复了专业性的平静,微微躬身:“周先生,沈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周明一言不发,跟着林砚走进电梯。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林砚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这位周先生看起来状态很不对,而且……是主动上门的?太子爷知道吗?
电梯直达顶层。林砚引着周明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那扇厚重的双开雕花木门前,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沈总,周先生到了。”
办公室里,沈确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似乎在思考什么。听到声音,他立刻转过身。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周明时,眼底瞬间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欣喜、以及连日阴霾被骤然驱散的明亮。他几乎要克制不住上前几步,但周明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怒意,让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周明?你怎么来了?”沈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期待?他以为,周明的主动出现,或许是转机。
周明没理他,径直走进办公室,目光冰冷地扫过这间奢华宽敞、充满权力象征的空间,最后定格在沈确那张依旧英俊、却带着疲惫和一丝困惑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所有力量,然后,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沈确低吼出声:
“沈确!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质问。
沈确愣住了,眉头蹙起,眼底的欣喜被不解取代:“什么我想干什么?周明,你怎么了?”他是真不明白。周明的愤怒如此真实,如此剧烈,但他完全不知道这愤怒从何而来。是因为他送的那些东西?还是因为他今天打算去他公寓?
“我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周明气得浑身发抖,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要冲到沈确面前,手指着窗外,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颤抖,“你沈大少爷只手遮天,看谁不顺眼,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人混不下去,是不是?!”
沈确的眉头拧得更紧,他试图让自己冷静,声音放缓:“周明,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混不下去了?”
“我老板!我同事!我公司!”周明眼睛通红,声音带着哽咽,“就因为你!就因为你沈确不开心!‘鼎峰’、‘启晟’、‘华艺’!那些老总今天全跑到我公司去了!就为了找我!就为了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你!就为了让我来跟你求情!沈确,你有什么你冲我来!你找我!你骗我,你吓我,我都认了!是我倒霉!是我眼瞎!但你为什么要去搞我的公司?!那是我工作的地方!那有几十个靠这份工作吃饭的人!你凭什么?!”
他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那不是害怕的眼泪,是极致的愤怒、委屈,和一种被逼到绝境、连最后一点平静生活都要被剥夺的无助和绝望。
沈确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明通红的眼睛和滚落的泪水,听着他声嘶力竭的控诉,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鼎峰”?“启晟”?“华艺”?那不就是王总、李总他们吗?他们去找周明了?还找到他公司去了?就因为他这几天晾着他们,卡了合作?
电光石火间,沈确明白了。一股冰冷的怒意,比他这些天因为周明而生的烦躁更甚,瞬间席卷了他。不是因为周明的指责,而是因为那几个蠢货的愚蠢和自作主张!他们居然敢去打扰周明?!还敢找到他公司去?!他们怎么敢?!
“我没有。”沈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冰冷,他向前一步,试图解释,“周明,你听我说,我没有针对你的公司,更没有让你老板……”
“你没有?!”周明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靠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信,“沈确,你骗我还不够吗?是,你没直接说‘去搞垮周明的公司’,但你沈大太子爷一个不高兴,一个眼神,你‘扫清障碍’?王总他们为什么会找到我头上?为什么之前谈得好好的合作突然就黄了?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确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是,他是因为那晚的事迁怒了王总他们,卡了合作,但他从没想过,也没下过任何指示去针对周明或者“星芒传媒”!那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他甚至不知道周明具体在哪家公司工作!可是,周明说的没错。在这个圈子里,他的一点不悦,确实会被,波及到无辜的人。
“我不知道他们会去找你。”沈确的声音艰涩,他看着周明满脸的泪痕和眼中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出于私心(虽然很大一部分是迁怒)的商业决策,会以这种方式,重重地砸在周明身上,砸碎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生活。“周明,对不起,我……”
“对不起?”周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总,您的对不起,我可受不起。我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放过我公司,行吗?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我玩不起你们上流社会的游戏,我惹不起您。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行不行?”
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沈确心上。那眼神里的疏离、恐惧、和彻底的否定,比那天在“魅色”的争吵更让沈确窒息。
“周明,不是这样,你听我解释……”沈确上前,想抓住他的手臂,却再次被周明狠狠甩开。
“别碰我!”周明厉声道,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厌恶,“沈总,该说的我都说了。请你,以后,离我的生活远一点。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
说完,他不再看沈确瞬间惨白的脸色,决绝地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他甚至没等电梯,直接从旁边的安全通道跑了下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急促回荡,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确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耳边是周明最后那句“离我的生活远一点”的回响,眼前是他决绝离开的背影和满脸的泪水。胸口那股被误解的憋闷,看到周明眼泪时的心疼,以及对自己疏忽造成这一切的懊悔,还有对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的滔天怒火,全部混杂在一起,如同沸腾的熔岩,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砰——!!!”
一声沉闷骇人的巨响。
是沈确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旁边坚硬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没有收力,顶级Alpha盛怒之下的一击,墙壁表面瞬间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粉尘簌簌落下。沈确的手背关节处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紧握的拳头和墙壁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面墙,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骇人的猩红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暴戾。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冰冷到极致、也愤怒到极致的话语:
“王、启、晟……李、……”
他念着那几个老总的名字,每个字都淬着毒。
“净、坏、我、好、事!”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口厉声喝道:“林砚!”
一直守在门外、将里面争吵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心惊胆战的林砚立刻推门进来:“沈总!”
“去查!”沈确的声音因压抑怒意而沙哑变形,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王启晟、李茂、赵文昌,还有今天去‘星芒传媒’的所有人!十分钟内,我要知道他们跟周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有,‘星芒传媒’的所有情况!”
“是!”林砚头皮发麻,不敢有丝毫迟疑。
“另外,”沈确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随意地用另一只手扯下领带,粗暴地缠住伤口,眼神冰冷地看向林砚,“告诉那几个人,他们不是想道歉吗?让他们亲自去‘星芒传媒’,当着他们全公司的面,给周明鞠躬道歉!解释清楚,所有的事,都是我沈确一个人的问题,跟他们公司、跟周明的工作,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们做不到……”
沈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丝毫温度、令人胆寒的弧度:“就让他们好好想想,是暂时丢点面子,还是以后在A市彻底消失。”
“明白!”林砚背脊发凉,立刻应下,匆匆退出去安排。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沈确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同蝼蚁般行色匆匆的人群和车流,眼神深不见底。手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将缠绕的领带染红,但他毫不在意。
周明的眼泪,周明的控诉,周明那句“离我的生活远一点”,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这次,他真的搞砸了。比“魅色”那次更糟。
他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任由疼痛蔓延。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背景是周明某次演出时,在舞台上弹琴的侧影,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可思议。
沈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打出了一行字。没有卖萌的表情,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最简洁的陈述和……他此刻能做到的,最卑微的承诺:
“沈确:对不起。我会处理干净。不会再有人打扰你和你公司。给我一点时间。”
发送。
他看着那个“已读”的标识瞬间亮起,然后又迅速暗下去。
没有回复。
沈确闭了闭眼,将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它。
窗外的城市依旧繁华喧嚣,而顶楼办公室里的Alpha,却仿佛被困在了一场由他自己亲手引发的、无声的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