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独撑大局(1/2)
南线的山坳比预想的还要大。
三百多流民挤在这片三不管的洼地里,棚子挨棚子,人挤人,入夏后连下了几场暴雨,低洼处积了污水,臭气混着药味飘得老远。
苏晚刚到的那天,正赶上疫病爆发。
几个重症的躺在棚子里直哼哼,上吐下泻,高烧不退,旁边的人吓得收拾东西就要跑,说这是瘟神下凡,跑慢了就要没命。
“大家别慌!”苏晚站在土坡上,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声音清亮,“这不是瘟神,是痢疾加风寒,能治!谁也不许乱跑,跑出去传染给别处的人,祸患更大!”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一个糙汉扯着嗓子喊,“都死人了!再不跑全得死在这!”
“死不了。”苏晚走下坡,站在人群中间,“我有药方,也懂隔离之法。大家听我安排,十天半个月就能稳住。要是乱跑,传染得更快,那才是真的找死。”
她语气笃定,眼神明亮,站在乱糟糟的人群里,像根定海神针。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半天,终究是求生欲占了上风,慢慢停住了收拾东西的手。
苏晚立刻着手安排。
先选了十个身强力壮、没生病的汉子,分成两队,一队去山后找干净水源,挖排水沟,把积污的地方全填上;
另一队动手搭新棚子,选在地势高、通风好的东坡,专门隔出病患区。
又找了三个有做饭经验的大婶,支起三口大锅,一口熬粥,两口熬防疫药汤,所有人必须喝,一天三顿,不许漏。
最后选出两个懂点草药的老人,跟着她分拣药材,给重症患者配药。
指令一条接一条,清晰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乱哄哄的流民群很快动了起来,各司其职,原本像一锅乱粥的山坳,慢慢有了秩序。
可麻烦远不止这些。
药材很快就不够了。
带来的草药本就不多,病患又多,三天不到,治痢疾的苦灵草就见了底。
山后能采的草药也有限,根本撑不住几百号人用。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药婆急得直搓手,“没了药,重症的人可就熬不住了!”
“别急。”苏晚蹲在地上,翻看着剩下的草药,指尖在几种草药上点过,“马齿苋、蒲公英、地锦草,这些都能替代,只是效果慢些。后山向阳的坡地上有,我带几个人去采。”
“可后山坡陡,还长着荆棘,不好走啊。”
“没事。”苏晚站起身,把裙摆往腰间一系,“能采多少是多少,总比坐以待毙强。”
她挑了四个年轻小伙子,拿着柴刀开路,往后山去。
山路确实难走,荆棘刮得胳膊腿都是红印子,苏晚走在最前面,拨开杂草,专找向阳的坡地钻。
采到半下午,筐子装满了大半,天却阴了下来,眼看着要下暴雨。
“赶紧回去!”苏晚喊了一声,带着人往山下赶。
刚走到半山腰,大雨就浇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又冷又疼。
山路滑,苏晚脚下一崴,差点摔下去,手里的药筐却死死护着,半点没撒。
等跑回山坳的时候,几个人全成了落汤鸡。
苏晚头发滴着水,胳膊上的红印子被雨水泡得发疼,她却顾不上擦,先指挥人把草药晾起来,又跑去棚子里查看病患,生怕下雨降温加重病情。
忙到后半夜,她才回到自己住的小草棚。
刚坐下,就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烫。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烧。
“没事。”她对着空气嘀咕了一句,灌了两大碗热水,裹紧了外衣,靠在草堆上眯了会儿。天不亮,又爬起来接着忙活。
哮天犬蹲在棚子后面的树丛里,急得直转圈。
它想进去帮忙,又怕吓到人,更怕真君说它露馅。
眼看着苏晚走路都打晃了,还硬撑着给病人喂药,它急得爪子刨地,偷偷抬头往云头上瞄。
云层之上,杨戬已经站了整整一天一夜。
墨色的眉峰紧紧蹙着,指尖攥得发白,黑眸死死盯着棚子里那道纤细的身影,连眼都很少眨。
他看着她冒雨采药,看着她崴了脚还硬撑,看着她发烧了还强装没事,看着她一口水都顾不上喝,挨个棚子查房。
好几次,他指尖都抬起来了,身形都虚化了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不行。
天庭的两个眼线还在附近山头晃悠,三星的余党也没清干净。
他一现身,之前演的决裂就全白费了。
到时候“私通逆神”的罪名扣下来,她一个凡人,扛不住天庭的问责。
“真君,姑娘快撑不住了!”哮天犬用气音传上去,“再这么熬下去,她自己也要病倒了!”
杨戬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入夜再说。”
入夜之后,山坳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守夜的人打着哈欠来回巡逻,脚步很轻。
苏晚查完最后一个重症棚,叮嘱了守夜的人两句,转身往自己的小草棚走。
走了没几步,眼前忽然一黑,天旋地转,她伸手想去扶旁边的树干,手还没碰到,就软软栽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清清淡淡,像山巅未化的雪。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力道很轻,却把她抱得很稳。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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