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矿奴(2/2)
常年的精血抽取,让她昔日倾绝妖界的容色褪去大半,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失血,一袭残破白袍早已被血污、黑灰浸染得看不出原色。
可即便满身狼狈、气息孱弱,那双眉眼依旧温婉绝色,骨相风华未减,只是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思与煎熬。
黄沙从未让她参与劳作,留着她的性命、日日蚕食她的本源精血。
她不用承受凿矿搬石的苦力,却承受着比所有族人更刺骨的折磨——无尽的等待,与彻骨的牵挂。
日复一日,她悬在幽暗之中,望着满洞受尽苦楚的同族,心早已千疮百孔,而心底最深处、最放不下的执念,唯有失散的女儿苏媚儿。
无人知晓,无数个漆黑死寂的地底日夜,她撑着濒临枯竭的身躯,一遍遍催动残余微弱狐力,感知外界气息。
她怕女儿冲动莽撞,得知族群覆灭、母亲被囚,不顾一切闯入蛮荒、踏入险境;她怕那向来心软纯粹的小丫头,被乱世妖邪算计,沦为博弈牺牲品;她更怕自己撑不到血月降临,连最后见女儿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下方那个懵懂问询归家之路的小狐女,她眸色骤然酸涩泛红。
当年的媚儿,也是这般稚嫩天真、懵懂纯粹,喜欢黏着她撒娇,眼底永远盛满明媚星光。
可如今,地底囚牢无边黑暗,生死宿命早已被人敲定,她连护女儿周全的资格都没有。
她微微垂眸,浓密的眼睫颤出细碎泪光,气息微弱得几近消散,心底无声呢喃:媚儿,千万不要回来,千万不要踏足这片死地。
昔日强盛一时的青丘狐族,族人皆是逍遥自在、纵横妖界的天骄,从未受过这般折辱。
可如今,族群倾覆、自由尽失,男人无力护族,女子蒙尘受辱,整个族群,都沦为了他人掌中的棋子、血月大典的鲜活祭品。
有年幼的小狐女,不过百余岁,尚未长成,眉眼稚嫩清丽,本该在青丘灵林嬉戏打闹,此刻却跟着族人一同躬身劳作。
她力气微小,凿不动坚硬的岩壁,只能蹲在地上捡拾细碎灵石,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怯生生望着漆黑的矿洞深处,小声呢喃:姐姐……我们还能回家吗?
身侧一位年长的狐女闻声,动作微微一顿,疲惫的眼底掠过一抹酸涩。
她抬手,用沾满黑灰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小狐女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与这残酷的地底囚牢格格不入。
会的。她声音沙哑微弱,连自己都无从说服,再等等……总会有机会的。
心底深处,所有人都清楚。
她们等的不是回家的路。
是即将悬空的血色圆月,是早已注定的献祭宿命。
矿道幽深,鬼火摇曳,无数貌美柔弱的狐族女子,在铁链与苦役中苟延残喘。
绝世容颜沦为尘埃,灵动身姿困于地底,整片漆黑的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