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羁绊（2/2）

杰森的额头冒出了冷汗，诺亚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第七师的每一个士兵都绷紧了神经，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动。

艾拉的手已经握住了斧柄。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老杰克扣着扳机的手指，计算着距离和角度，估算着如果老杰克真的开枪，她需要多长时间冲过去。

冲田总司的手已经重新按上了刀柄。这一次，坂本龙马没有拦他。

因为坂本龙马的手也按上了自己的刀。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一个盯着老杰克的右手，一个盯着周围那些南军士兵的枪口。

他们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个混乱的开始。

火把还在靠近。

火焰已经舔到了卷轴的边缘，鹿皮表面开始起泡、卷曲，焦糊味变得更加浓烈，呛得人鼻子发酸。

约翰的手没有颤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那副若有若无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他是在赌。赌老杰克对地图的渴望，赌老杰克不敢真的让地图被烧毁，赌老杰克最终会选择妥协。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一旦赌输了，所有人的命都会搭进去。

老杰克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

过了许久，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篝火在两人之间燃烧，红色的光芒将两张脸照得同样明暗不定。

对峙已经持续了太久，久到火焰都矮下去了一截，久到周围的士兵们开始不自觉地交换眼神。

老杰克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浊气在胸腔里压了一压，终于忍不住朝着约翰低声吼道：“够了，小子，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压不住的烦躁和恼怒从每一个字眼里往外冒。

约翰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随着这口气排出去。

火光在年轻的脸上跳动，他的眼睛往下瞄了一眼。瞄向老杰克按在纽特头上的那只手。那只握着枪、枪口抵着纽特太阳穴的手。

老杰克心领神会。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慢慢地将手枪从纽特的头顶移开，枪口朝上，保险还没关，但那股随时可能扣动的威胁感已经消散了大半。

约翰见状，手腕一转，将手中的火把插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火焰在泥地上挣扎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然后熄灭了，只剩下一缕青烟在夜风中扭曲、盘旋。

他擡起头，看着老杰克，忍不住笑了起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何必拖到现在？”

坂本龙马和冲田总司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按在刀柄上的手，几乎在同一时刻松开了。

那只是一种无法用肉眼观察到的变化。手指从紧紧攥握变成了自然弯曲，手背上的青筋从暴起变成了平复，肩膀从绷紧变成了松弛。

但两个武士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眼神。

坂本龙马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冲田总司，嘴唇没有动，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一句话：“现在不要轻易行动了，等待时机。”

冲田总司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坂本龙马脸上移开，重新落在纽特身上。

那个被绳子捆着、面色惨白、跪在地上的南方军官，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手腕上的绳子勒出一道道深深的红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冲田总司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人的时候完全不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把纽特当成了自己的伙伴。

不是那种战场上临时结盟的“战友”，不是那种利益交换的“盟友”，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经过时间沉淀之后形成的羁绊。

他不会让纽特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