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农业革命沃野千里（2/2）

大秦各地的猪种，体形普遍偏小，成年猪出肉率只有六成左右，而且生长缓慢，需要一年半才能出栏。畜牧试验场从各地征集了几十种猪种，经过四年的对比繁育，筛选出了一种体型大、生长快的品种。

这个品种，是用了巴渝省的荣昌猪和草原七郡的杂交选育出来的。微臣叫它秦白猪。它六个月就能出栏，成年体重比本地猪重三成，出肉率超过七成。而且抗病能力强，不容易得猪瘟。

始皇帝看着数据，忍不住笑了。

天师，你连猪的品种都改进了？

陛下，百姓要吃肉。

一句话，让殿中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畜牧试验场的第二个成果，是疫病防控。

姜云的脸色变得严肃了一些。

陛下，各位同僚，大秦目前的畜牧业，最大的隐患不是品种不好，而是疫病。

过去几年，微臣让黑冰台做了一次全国性的调查。结果显示，每年死于猪瘟的猪，占全国养猪总数的两成左右。鸡的病害更严重，鸡瘟一旦爆发，一个村子养的鸡能在十天内死绝。

造成这个局面的主要原因，是养殖方式太过原始，人畜混居，不同种类的动物混养，卫生条件差，一旦发生疫情，迅速蔓延。

解决方案也很简单，分散养殖，分类管理。

姜云详细解释了这个方案：各村建立专门的养殖区，将猪圈、鸡舍、牛棚从居民区中迁出；不同种类的动物分开饲养，避免交叉感染；建立定期消毒制度，进出养殖区要换鞋、洗手；发现病畜立即隔离，死亡的牲畜深埋或焚烧。

这些措施不需要多少成本，只需要改变习惯。姜云说，微臣已经在咸阳郊外的几个村子试点推广了一年多，效果显着。试点村的猪瘟发病率降低了八成，鸡瘟发病率降低了九成。

这个经验值得全国推广。始皇帝说，让各省的农官负责落实，以村为单位，逐步推进。

姜云看了一眼手中的报告，深吸了一口气。

畜牧试验场的第三个成果，是最具前瞻性的，也是最不确定的，兽用疫苗。

陛下，微臣要说的事，可能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人得了病，可以用药来治。但如果给健康的牲畜提前用一种，让它们不得病呢？

始皇帝眉头一挑：提前用药，预防疾病？

是的。微臣在医学上的研究有限，这件事主要由医学院的夏太医在推进。夏太医发现，将患过猪瘟的猪的血液，经过一些处理后注射到健康猪的体内，健康猪就不会再得猪瘟。

这就是疫苗。

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夏无且从队列中走出，躬身行礼。

陛下，天师说的这个，老臣在医学院做了三年的实验。猪瘟的发病率高、死亡率高，但老臣发现，患过猪瘟而康复的猪，体内的血液中含有一种可以抵抗病毒的物质。将这种血液少量注射到健康猪体内，健康猪就会出现轻微的发热症状，然后很快康复，之后就再也不会得猪瘟了。

老臣用这个康复猪血清方法，在三百头猪身上做了实验，成功保护了两百八十头猪免受猪瘟感染。保护率超过九成。

始皇帝沉默了片刻。

这个法子，能用到人身上吗？

人……夏无且犹豫了一下，原理是一样的。天师提过牛痘预防天花的思路，老臣正在研究。但目前只在牛身上做了实验，还没有在人身上试过。

不急。始皇帝说，先在牲畜上把路走通，再考虑人。人命关天，不能操之过急。

陛下圣明。

始皇帝的目光回到姜云身上。

天师，农业这一块，你准备的东西够多的。还有吗？

还有最后一项。姜云说，，材料学。

大秦十二年初，姜云在科学院内部成立了一个新的研究所，材料工学研究所。

这个研究所的任务，是研究和开发新型材料，解决大秦工业化进程中遇到的各种卡脖子问题。

材料工学研究所的首任所长，是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副所长徐启兼任。

徐启的研究方向主要有三个：橡胶、陶瓷和轻金属。

第一个突破，是橡胶。

橡胶的来源，是大秦在南海诸岛的意外发现。

大秦八年，远洋船队公孙舆在南海诸岛进行水文勘测时，在瀛洲（台湾）附近的一种树上采集到了一种乳白色的汁液。这种汁液在空气中会凝固成一种有弹性的物质，当地的土着用它来制作防水的容器和鞋底。

公孙舆将这种带回了咸阳。

姜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天然橡胶。

天然橡胶在常温下就有很好的弹性和防水性，但在寒冷的天气下会变硬变脆，在高温天气下又会变得黏稠。这种特性极大地限制了它的应用。

姜云给出的解决方案，是硫化。

将生橡胶加入硫磺，加热到一定温度后，橡胶的分子结构会发生改变，变得既有弹性又有韧性，而且不受温度变化的影响。这就是硫化橡胶。

徐启带着材料工学研究所的研究员们，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反复调整硫磺的比例和加热的温度，终于找到了最佳的硫化工艺。

大秦十二年九月，材料工学研究所生产出了大秦第一块硫化橡胶。

姜云拿到那块乳白色的弹性材料时，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激动。

橡胶解决的不只是一个问题，而是一整类问题。

内燃机需要橡胶垫片来密封气缸，否则气密性不够，功率上不去。蒸汽管道需要橡胶垫圈来防止泄漏。电线需要橡胶做绝缘层，比布包绝缘更可靠、更耐用。车辆需要橡胶轮胎，能大幅减少颠簸、提高速度。

有了橡胶，内燃机才能真正实用化。姜云对徐启说，有了橡胶，大秦的工业才能再上一个台阶。

徐启看着手中那块橡胶，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天师，这东西……比铜还值钱。

现在还贵，但以后会便宜的。姜云说，下一步，要在南海省和百越省建立橡胶种植园，大规模采集天然橡胶。

材料工学研究所的第二个方向，是陶瓷。

嬴玉改进火花塞时使用的高铝瓷土配方，让材料工学研究所看到了陶瓷材料的巨大潜力。

徐启带领团队，在嬴玉的基础上进一步优化了陶瓷配方。他们发现，在瓷土中加入一定比例的氧化铝粉末，烧制出来的陶瓷具有极高的硬度和耐热性，可以用于制造发动机的汽缸内壁涂层，大幅减少摩擦、延长寿命。

第三个方向，是轻金属铝。

铝的冶炼一直是大秦的痛点。铜材短缺已经严重制约了电线网络的扩展，而铝比铜轻、导电性能也还不错如果能大规模生产，将是替代铜的最佳选择。

但铝的冶炼太难了。

铝的化学性质非常活泼，普通的还原法根本炼不出铝来。姜云知道，历史上铝的工业化生产，是靠电解将氧化铝溶解在熔融的冰晶石中，通入大电流电解，才能得到纯铝。

但这需要巨大的电力。

不急。姜云对徐启说，等高压输电网络再扩大一些，电力足够多了，铝的问题自然就能解决。

徐启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但没有停下脚步。材料工学研究所开始小规模实验电解法，为将来的大规模生产储备技术。

朝会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农业和材料学的内容才告一段落。

始皇帝示意暂歇片刻，令内侍给殿中大臣们上茶。

趁着这个间隙，姜云和几位大臣交换了看法。

天师，你说的这些，都是好事。李斯端着茶盏，眉头微蹙，但微臣有一个担忧，财政。

左丞相请讲。

磷肥车间要建，农机站要设，种子培育体系要铺开，畜牧试验场要推广，材料工学研究所要扩大规模……每一项都要花钱。大秦的财政虽然在逐年好转，但也经不起这样四面八方地同时用钱。

李丞相所言极是。冯去疾也点头附和，微臣算了一笔账，光是把磷肥生产覆盖到四十个省，前期的建设费用就在三百万银币以上。农机站按每郡一个计算，全国四百多个郡，又是上百万银币。再加上种子培育体系、畜牧推广……加起来怕是超过六百万银币。

大秦三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李斯看向冯去疾。

大秦十二年的财政收入，折合银币约一千万银币出头。冯去疾说，六百万银币的开支，等于用掉了大半年的财政收入。其他还要修铁路、建发电站、开矿山……

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了。

左丞相的担忧有道理。姜云放下茶盏，所以微臣的建议是分步走，不搞一刀切。

磷肥生产，先在关中省、中原省、齐鲁省三地建三个大型磷肥车间，覆盖平原地带的主要产粮区。等这三个车间运转成熟了，再向其他省份扩展。

农机站也是同理先在平原省份试点，取得经验后再推广。山区和丘陵地带暂时不考虑机械化，用改良农具和畜力就够了。

种子培育体系倒是可以先铺起来，因为这个投入不大，每个省建一个种子培育站，一年也就几万银币的开销。

始皇帝听完姜云的解释，点了点头。

天师的思路是对的。先试点，再推广。步子要稳，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始皇帝话锋一转，也不能因噎废食。该花的钱，花出去能赚回来，那就是投资，不是浪费。

陛下圣明。

始皇帝一锤定音。农业革命的方向定了，材料工学研究所的蓝图也铺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下半场的议题，将决定大秦未来五年的总盘子。群臣稍作休整后，重新归位，等待朝会下半程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