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天道梦呓谁动剧本,五载功成星火暗燃(2/2)
快了,明年就能通车。小李的语气里带着兴奋,我这次来咸阳开会,第五期五年计划的文件已经在讨论了。张大人他们规划得好啊,铁路要通到所有郡,公路要通到所有镇,电站要修到村上。
村上?老陈吃了一惊,那得多少钱?
张大人说了,这叫基础设施投资,路通了、电通了,地方才能发展。小李学着张良的语气说了一句,自己先笑了,不过说真的师傅,这五年的变化,我有时候想起来都跟做梦似的。我刚到汉中的时候,郡城里就一个小电站,电灯到了晚上还忽明忽暗的。现在您猜怎么着?汉中郡下辖十二个县,县县都有电站,半数镇子也通了电。郡城里晚上亮堂堂的,跟咸阳差不了多少。
你那是没去边境省份看看。老陈说,我家老大,在安西省的铁路工地上当工程师,上个月写信回来说,安西那边沙漠里都建了太阳能电站,虽然不大,但供一个驿站用电没问题。
太阳能?小李一愣,那是什么?
就是用太阳的光发电。老陈也是从儿子信里看来的,现学现卖,科学院新搞出来的东西,说是用什么硅片,太阳一照就能生电。不用烧煤、不用水流,有太阳就行。适合沙漠那种偏僻地方。
啧啧……小李感叹着摇头,我这才离开五年,感觉都快跟不上了。
你跟不上很正常。老陈得意地笑了,我在咸阳守着,都经常跟不上。你知道现在铝多少钱一斤不?
小李想了想,我记得我走的时候,铝跟银子差不多贵吧?
那是老黄历了。老陈伸出一根手指,现在一斤铝,十个铜钱。比铜还便宜。
十个钱?小李瞪大了眼睛,这么便宜?
关中省的电解铝厂,用的是水电,成本低得很。老陈说,现在老百姓家里,多少都有一两件铝制的家伙事儿。铝锅、铝盆、铝勺子,轻便、不生锈,比铁锅好使。就是不能在火上烧太久,会化。
小李听得连连摇头。
牛痘呢?他问,汉中去年开始种痘,天花确实没了。我小时候老家村子里闹天花,死了好几个孩子。我二弟就是那时候没的。
说到这个,老陈的表情黯淡了一下,随即又亮起来。
全国都在种。夏无且太医说了,再过个两三年,天花就能在大秦彻底绝迹。以后的孩子,再也不用遭这个罪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了吗?天师府那边,又有新的指示传出来了。
天师?小李也压低了声音,天师不是一直闭关吗?
闭关是闭关,但天师是何等人物?就算闭着关,也能知道外面的事。老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意,这次传出来的话是八个字: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小李琢磨着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有道理啊!有道理!您看咱们这十几年,从蒸汽机到内燃机,从电报到电话,哪一样不是靠科技?粮食增产靠化肥、靠良种,打仗靠火枪火炮,过日子靠电灯电话,可不就是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嘛!
小声点。老陈瞪了他一眼,但自己脸上也满是笑容,你知道就行,别在外面嚷嚷。
我懂我懂。小李连忙点头,给师傅倒酒,师傅,第五期五年计划,您听说啥消息没?
我一个工匠,哪知道朝堂上的事。老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过听我儿子说,第五期计划重点有几个:一个是交通,铁路公路要往村里延伸;一个是医疗,每个郡要建正规医院,每个县要有诊所;还有一个是教育,识字率要提到九成,孩子都能上学。
那工业呢?
工业当然更要发展。老陈说,听说要搞什么流水线生产,以后造汽车、造机器,速度能快好几倍。还要造大轮船,更大的那种,能装几十万斤货漂洋过海的。
漂洋过海……小李的眼睛有些出神,我小时候听老人说,海的另一边是神仙住的地方。现在咱们大秦的船都能跑到天边去了。
神仙不神仙的我不知道。老陈笑了一声,但我知道,南边几个省的橡胶园、北边几个省的大牧场、西边安西省的棉花地,这些地方产的东西,现在咸阳城里轻轻松松就能买到。去年冬天我还买了两斤南海产的香蕉,甜得很。
两人边喝边聊,酒一碗接一碗地下肚,话也越来越多。
对了师傅,师妹还好吗?小李忽然问。
老陈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啊……在纺织厂当女工头,一个月挣五银币,比不少男人都多。老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就是……整天和厂里的工友们搞什么互助会,一下班就开会,有时候开到深夜才回来。我跟她说一个姑娘家别太抛头露面,她不听,说什么工友们的权益要自己争取
互助会?小李愣了一下,是那种……帮工友解决困难的?
说是这么说。老陈摇摇头,去年纺织厂有个厂主克扣工钱,她带着一帮女工去县衙告状,最后赢了,工钱要回来了,那个厂主还被罚了款。你说她一个姑娘家,胆子怎么就那么大?
小李笑了笑,没说话。他在汉中也听说过类似的事,有些工厂里,工人自发组织起来,和厂主谈工钱、谈工时。朝廷的态度是既不鼓励也不禁止,只要不闹事、不违法,就由着他们去。
年轻人嘛,有想法是好事。小李劝慰道,师妹也是为了工友们好。
我知道是好事。老陈叹了口气,就是怕她惹事。你说她一个女孩子家……唉,算了,不说她了。来,喝酒!
师徒二人又碰了一碗。窗外,咸阳城的电灯次第亮起,把街道照得如同白昼。汽车的引擎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行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喧嚣。。
师徒二人喝到酒肆打烊才互相搀扶着出门。老陈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小李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厂里的事,说新来的学徒毛手毛脚,说张衡大人上个月来厂里视察夸了他的手艺,说等铁路通到汉中他要去看看徒弟治理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小李一边应着,一边拦下一辆出租汽车,把师傅扶上车,报了地址,又塞给司机十文钱。
汽车冒着青烟开走了。
小李站在街边,晚风一吹,酒意散去了几分。他抬头望了望咸阳城夜空下连片的灯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早年在车间里磨出的老茧,忽然笑了笑。
他想起十年前刚进厂的时候,师傅老陈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小子,好好干,咱们工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第四期五年计划干完了,第五期就要来了。日子嘛,总是越过越有奔头的。
小李紧了紧身上的官服,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踏在水泥路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