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深夜铁铺星火暗聚，共基初立赤潮潜行（2/2）
扶苏伸出手，指尖离油灯的火苗只有一寸远，暖暖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这颗种子，也许十年不会发芽，二十年不会开花，五十年不会结果。但只要种子在，总有一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到那时候，就算坐在皇位上的人是个昏君，就算朝堂上出了奸臣，百姓也不会答应。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是这天下的主人，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人再骑到他们头上。
墨石怔怔地看着扶苏，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昏黄的灯光下，眼神亮得惊人。
那……那你就不怕……墨石的声音有些发涩，不怕陛下知道了，怪你结党营私？不怕其他皇子趁机攻击你？不怕……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扶苏笑了。
那是一种很平静、很坦然的笑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恐惧。
我是父皇的儿子，大秦的公子。他说，如果我大秦的天下，连让百姓说句真话、争取个好日子都要有杀身之祸，那这个天下，还是父皇想要的那个天下吗？
我不反父皇，不反大秦，不反新政。我只是想让父皇和天师开创的这条路，走得更稳、更远、更踏实。我只是想让那些在田里流汗、在工坊里流血的人，真真正正能挺直腰杆做人。
如果因为这个要被治罪，那我扶苏认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墨石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他一饮而尽，粗糙的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
穆先生，我墨石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记住了。我们墨家一百四十多个弟子，农家八十多个弟子，还有三百多个入会的工友、先生、小吏，他们也会记住。
这条路不好走，但我们会走到底。
扶苏伸出手。
墨石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两只手在油灯上方紧紧握在一起，一只细腻但有力，一只粗糙但温暖。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墨石松开手，再晚宫门要关了。
扶苏站起身，把桌上的纸整理好，递给墨石，这些文件看完就烧了，不要留。下次集会是下个月十五，地点照旧。
知道了。
扶苏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盏油灯。
墨石老哥。
等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这盏灯，就不需要藏在屋子里了。
墨石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扶苏推开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墨石坐在桌边，望着那盏油灯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些纸，一张一张凑到火苗上，看着它们化为灰烬。火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那双见惯了炉火和铁锤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系统空间。
姜云盘膝坐在山顶，周身灵气已经收敛到了极致。五年的时间，外界的五年，在这灵气百倍于外界的空间里，相当于五十年的苦修。
他终于突破了练髓境，踏入了炼骨境。
全身的骨骼已经被灵气彻底炼化，从凡骨蜕变为灵骨。骨骼的密度是常人的三倍，但重量反而更轻，韧性更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流转比五年前通畅了十倍不止，经脉拓宽了数倍，丹田中的灵气凝聚成液态，如同一个小小的湖泊。
但他没有继续冲击下一个境界。
因为他在等。
等天道的下一次反应。
然而五年过去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再也没有出现过。天道像是真的只是翻了个身、说了句梦话，然后又沉沉睡去了。
它没有真的醒来。苏清寒的声音响起，之前的波动，只是无意识的反应。这个位面的天道沉睡太深了，你的科技革命虽然搅动了命运长河，但还不足以真正唤醒它。
那就好。姜云松了口气。
但不要掉以轻心。苏清寒说，它翻了个身，说明它已经开始到不对了。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说梦话了。
姜云点了点头，目光穿过系统空间的天空，望向外界。
五年了。
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隐约能感知到，外界的比五年前旺盛了许多，无数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汇聚成一条壮阔的长河，在大地上奔流不息。在这条长河里，他感受到了一些新鲜的、微弱的、但异常坚韧的气息，像是黑暗中跳动的火星，虽小，却倔犟地不肯熄灭。
他不知道那些火星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不是坏事。
咸阳宫，始皇帝的书房。
嬴政批阅着面前的奏折，身边的太监换了三次班，他却丝毫没有倦意。
第五期五年计划的最终方案，张良和各部大臣已经商议了三个月，今天终于呈到了他的面前。
总投入五千万银币。
铁路通到所有郡、公路通到所有镇、电站修到大部分村。
识字率目标九成，每个郡建一座正规医院，每个县设一座正规医院。
流水线生产普及，汽车大规模量产，更大的轮船，下一代飞行器的研发。
全民接种牛痘，彻底消灭天花。
开发南海诸岛，探索南洲和殷洲内陆，修建连接安西省和西域省的沙漠公路。
一项一项，一列一列，密密麻麻，写了三百多页。
嬴政一页一页翻看着，时不时拿起朱笔在上面批注几个字。看到最后一页，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顿弱。
陛下。
扶苏最近在做什么？
顿弱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回答。
回陛下，公子扶苏近来主要在地方上考察教育和医疗，足迹遍及关中、中原、齐鲁、九江数省。每隔两个月回咸阳述职一次，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嬴政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在咸阳城外的墨记铁匠铺去了几次，你查过没有？
顿弱的脸色微微一变。
陛下……
朕不是要你追查他。嬴政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扶苏是朕的儿子，他是什么样的人，朕心里清楚。他有他的想法，有他的路要走。只要他不反大秦、不反百姓，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
顿弱低头称是。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
咸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如同一片繁星落地。远处铁路上，一列夜行火车正喷着白烟驶离车站，汽笛声隐隐传来，低沉而悠长。
第五期五年计划……嬴政低声自语，五千万银币……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姜云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起五年计划这四个字时的样子。那时候天下还没统一，六国还在，大秦还在函谷关以内，整个咸阳城连一盏电灯都没有。
现在呢？
铁路五万里，电站上千座，电报电话四通八达，汽车在街道上跑，飞机在天上飞，四千万人口的庞大帝国，人均寿命四十五岁，识字率五成二，粮食产量是十年前的三倍。
天师在闭关，但天师留下的知识和方向，还在指引着大秦前进。
扶苏在成长，胡亥在成长，嬴高、嬴将闾、嬴玉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自己的事。
张良、章邯、李斯、冯去疾、徐启、张衡……这些人还在。
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嬴政的目光望向西城的方向，那是国师府的方向。
姜云啊姜云。他低声说，你给朕留了一个好摊子。你什么时候出关，来看看这大秦的天下？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咸阳城的灯火依旧明亮。一列列火车在夜色中穿行，一艘艘轮船在江河中航行，一座座发电站在运转，一盏盏电灯在发光。
而在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暗处，有一些微弱的火种，正在被一双双手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传递着。
它们现在还很小，很暗，微不足道。
但它们在燃烧。
只要在燃烧，就有希望。
大秦十八年的秋风掠过咸阳城，掠过四十省的山河大地，掠过工厂的烟囱、农田的麦浪、铁路的钢轨和电线杆上的电线。它掠过南海的椰林、漠北的草原、西域的沙漠和蜀川的栈道，带着这个时代最蓬勃的气息，向着未知的远方吹去。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五年，这个帝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会继续前进。
就像一列已经启动的火车，一旦开动，就再也不会停下来。